夜半时分,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和隐约的引擎声。老洪悄然起身,透过窑洞缝隙望去,只见一队车灯如同鬼火,在塬下道路上移动,是敌人的巡逻队。他耐心等待着,直到车队远去,四周重归寂静。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牵着毛驴,绕进了纵横交错的沟壑之中。这些天然形成的屏障,是躲避敌人视线的最佳路径。他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避开可能的村庄和岗哨,如同一个真正的、熟悉每一条小道的本地乡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抵达了西安城东北方向的一片乱葬岗。这里荒草丛生,坟茔累累,平时人迹罕至。在一座半塌的无名石碑后,他轻轻移开几块松动的砖石,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这是交通线在城外的最后一个秘密中转点。
他将毛驴拴在隐蔽处,自己钻了进去。洞内狭小,但存放着一些清水、干粮和必要的伪装物品。他需要在这里等到天亮,然后利用白天混入进城的人流。
他仔细地将藏在柴火中的密信取出。信纸薄如蝉翼,卷成细条,塞在一根被掏空的粗大柴棍内。他没有打开看,他的任务是送达,至于内容,那不是他需要知道的。
休息了几个时辰,天色微明。城外通往各城门的道路上,开始出现赶早市的农民、小贩和进城务工的人流。老洪将密信重新藏好,把柴火重新捆扎,弄乱了自己的头发,脸上再多抹些尘土,然后牵着毛驴,汇入了通往长乐门的人流中。
城门口,守卫的士兵呵欠连天,但检查却一丝不苟。轮到老洪时,一个士兵用枪托捅了捅他驴背上的柴火:“老头,干什么的?”
“老总,卖柴火的,家里揭不开锅了,换点盐钱。”老洪陪着笑脸,操着浓重的关中口音,哆哆嗦嗦地摸出几个铜板,看似无意地塞到士兵手里。
士兵掂量了一下铜板,又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确实是一副穷困潦倒的老农模样,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挡道!”
老洪千恩万谢,牵着毛驴,颤巍巍地走进了西安城。
他没有直接前往德裕典当行,那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按照预定的方案,先来到西大街一个嘈杂的骡马市,将柴火便宜卖掉,然后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在午后,走向位于碑林附近的一家小小的、专卖文房四宝的“墨香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