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块触手冰凉、颜色幽蓝如深海的神秘襁褓布,却透着温热,还有那块紧紧裹在布里、刻着扭得跟蚯蚓似的纹路的令牌……那是罗大山当年从山林子里抱回这个气息微弱、小脸冻得发红的婴儿时,他身上仅有的东西。尘娃子…他可能…真是仙人的孩子?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蛇,再次紧紧缠绕上她的心房,让她指尖发凉,连池水都感觉不到冷了。
“王顺媳妇,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沈大富媳妇也像是被点醒了,一拍大腿,“是有点那个意思!瞧那通身的气派,跟咱们这些泥腿子窝里滚大的娃,就是不一样!搁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凑近柳惠惠:“惠惠,你看…我家萍丫头那心思,可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她爹也觉着尘娃子是个顶顶好的,有本事,心也正。不如…咱们两家趁早把这娃娃亲定下?亲上加亲,多好的事儿!省得被别家惦记了去!”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和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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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儿还小呢,”柳惠惠心头纷乱,面皮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现在说这些,太早啦。孩子们的事儿,等他们再大大看。”
一旁的王顺媳妇一听沈大富媳妇这话,还没等柳惠惠话音完全落下,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泼辣的调调:“哎哟喂,沈家婆娘,你这算盘珠子打得,隔着二里地都听见响儿了!噼里啪啦都快崩我脸上了!我要是有个适龄的丫头啊,这事儿还能轮到你张嘴?早八百年就给我家丫头定下了!尘娃子这样的好娃,谁家不眼馋?”她这话说得直白又响亮,顿时引得池塘边一群婆娘哄堂大笑。
沈大富媳妇被臊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恼,指着王顺媳妇:“你…你个泼货!就你嘴快!”
中午时分,罗大山父子扛着几只野兔和山鸡,踏着日头归来。饭桌上,柳惠惠便把仙师明日要来村里挑选弟子的事情说了,自然也提到了洗衣池边那些关于尘娃子“不一般”、“像仙童”的议论。
罗大山正撕着一条兔腿肉,闻言,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浓眉紧紧拧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混杂着忧虑和了然的复杂情绪。
他抬眼看向妻子,柳惠惠也正望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份深埋的不安——那是关于尘娃子身世的秘密带来的沉重压力,像块大石头压在心口。
“爹,娘,啥是仙人?”罗修尘放下手里的杂粮饼,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光芒,“是不是就像说书先生讲的,能腾云驾雾,点石成金,长生不老?”他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对于这些传说中的存在,天然带着孩童的憧憬和天真的想象。
看着儿子眼中那纯粹而期待的光芒,罗大山夫妇心头的阴霾更重了。那份异样的担忧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他们眼底弥漫开来,连嘴里的饭食都变得没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