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了惯有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了方才的凝重决绝,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复杂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与……讥诮?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对着圣树的方向,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仿佛擦拭镜面的动作。
下一刻——
圣树内部,那晶莹壁垒上倒映的外界景象,如同信号被彻底切断般……猛地一花,随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死寂的……黑暗!
那面“单向镜子”,被……关掉了!
徐凤年,亲手切断了对圣树内部的最后一点“观察”窗口!
他知道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向谁表达什么?
无尽的疑问与更加深沉的寒意,瞬间将婠婠彻底淹没。
她低头,看向怀中再次陷入昏迷、气息微弱的小山。
小男孩的心口,那“噬界”矛尖依旧沉默。
但婠婠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最后疯狂的冲击与因果斩断之下,在那冰冷的监视与徐凤年诡异的举动之中……
彻底改变了。
囚笼依旧。
但囚笼之外执棋的手,似乎……也并不止一双了。
而她们,这笼中的“变量”,似乎终于在无尽的绝望中,撕开了一丝…真正通往未知的…缝隙。
尽管那缝隙之外,可能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圣树内部,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那冰冷的徽记,依旧在不知为谁地、规律地闪烁着。
仿佛永恒。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视觉、声音、甚至时间感,都在那冰冷徽记规律不变的闪烁频率中被逐渐剥夺、混淆。圣树内部粘稠的能量浆液依旧在缓慢流淌,但那流动不再带来滋养或痛苦,只是一种永恒的、麻木的循环,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却早已失去所有生机。
婠婠的意识在这片绝对的囚笼中浮沉。冰蚀之躯的裂痕在周围混沌能量的浸润下早已“愈合”,但那并非恢复,而是更深层次的禁锢。她的思维变得迟滞,记忆如同蒙尘的蛛网,唯有怀中那具小小身体的微弱心跳,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点,维系着她最后一丝“存在”的实感。
小山一直昏迷着。杨越最后那燃烧一切的冲击和徐凤年斩断因果的诡异一剑,似乎对他造成了某种根源性的损伤,远比他之前任何一次能量冲突都要严重。那丝他拼命撬动的“变量”气息早已消散无踪,“噬界”矛尖沉寂得如同死物,连那红白的蛊力纹路都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呼吸微弱而缓慢,仿佛风中残烛。
死寂。 绝望的、看不到尽头的死寂。
那冰冷的徽记如同永恒的铁律,闪烁着,监视着,也将这死寂永恒地持续下去。
直到——
咚。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极其遥远地底深处的……震动,猛地……撼动了这片绝对的死寂!
不是来自徽记,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圣树扎根的、南疆大地的最深处!
这震动是如此轻微,如此遥远,若非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在这片连能量流动都如同固定程序的囚笼里,这一丝外来的、截然不同的震动,不啻于一道惊雷!
婠婠近乎凝固的意识猛地一颤!
那规律闪烁的徽记,频率……极其细微地……紊乱了一瞬!虽然立刻恢复了原状,但那刹那的波动,真实不虚!
紧接着——
咚……咚……
那沉闷的震动,并未消失,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再一次响起!
一声,又一声。
仿佛有一颗被埋葬了万古的、巨大无比的心脏……正在大地深处……重新开始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圣树内部的能量浆液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那麻木的循环被打破了!
而这股来自大地深处的搏动之力,似乎……隐隐与小山体内那沉寂的、“噬界”矛尖所镇压的、最核心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唔……”昏迷中的小山,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痛苦的呻吟。他灰败的小脸上,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无意识地……回应着什么。
婠婠猛地低下头,冰蚀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小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