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着上山。沿途所见的留守弟子,个个面带忧色,见到袁承志等人归来,虽露出欣喜,但那欣喜也很快被更深的忧虑所覆盖。华山派,经西域折损,再经归辛树此番分裂,已是元气大伤。
袁承志先去探望了卧病的穆人清。这位昔日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躺在榻上,面容枯槁,气息微弱,显然归辛树的离去对他打击极大。见到袁承志,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想坐起,却被袁承志轻轻按住。
“师父,弟子回来了。” 袁承志跪在榻前,声音哽咽。
穆人清紧紧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承志……承志……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辛树他……他糊涂啊!我华山派……难道就要毁于一旦吗……” 老人情绪激动,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袁承志心中酸楚,连忙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内力,安抚道:“师父放心,有弟子在,华山便在。您安心养伤,一切有我。”
安抚好穆人清,袁承志立刻召集所有留守的管事弟子,于正气堂议事。
正气堂内,气氛肃穆。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沉重的表情。原本济济一堂的华山精英,如今显得空荡了许多。
袁承志端坐主位,虽面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断。
他首先听取了华山目前的情况汇报。物资尚算充足,但人心浮动,尤其是归辛树带走了一批中生代骨干后,山中防卫和日常运转都出现了不少问题。更严峻的是,清军虽还未直接威胁到华山,但其兵锋已指向陕西,周边府县已渐次归附,华山派已如同怒海中的孤岛,被无形的危机层层包围。
“掌门,如今之计,该当如何?” 一位长老忧心忡忡地问道,“是如归师兄所言,举派抗清,以全忠义?还是……还是暂避锋芒,保存实力?”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对于秉持正道理念的华山派而言,“暂避”二字,几乎与“苟且”无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承志身上。
袁承志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看到了迷茫,看到了不甘,也看到了恐惧。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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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师兄之心,是为大义,我辈敬佩。”
他先定了性,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冷峻:“然,义之所在,亦需量力而行。史阁部忠勇盖世,麾下精兵良将尚且难挡清虏锋芒,扬州十万军民,十日之间化为焦土!我华山派如今实力如何?弟子不过百余,伤者累累,掌门重伤未愈!以此残躯,北上寻那已不存在的史阁部残军,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非但不能挽回大局,只会让我华山道统,就此断绝!此非忠义,是匹夫之勇,是亲者痛、仇者快之举!”
他字字铿锵,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一些原本倾向于归辛树想法的弟子,也不禁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