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患者的数据,比教科书珍贵老头突然打了个寒颤,他说话时笑呢,可那笑......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像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陆昭的手机在掌心发烫,他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稳:后来呢?
后来医院出了怪事。老头压低声音,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有天半夜,我听见解剖室传来哭声——不是人哭,像猫被踩断了尾巴。
等我跑过去,门反锁着,韩医生从里面出来,白大褂前襟有块湿的,说是做实验溅的。他突然抓起抹布猛擦桌子,再后来医院就搬迁了,韩医生也没影了......
大爷,您还能想起什么?陆昭往前凑了半步。
老头却站了起来,抹布往桌上一扔:记不清了,记不清了。他转身往里屋走,背影像根被风吹弯的老竹,小伙子,有些事啊......声音闷在门帘后面,知道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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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证物袋。
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一片,叶面上的脉络像极了笔记本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根,都通向韩明远精心编织的网。
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撞在窗玻璃上。
陆昭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暮色已经漫过小区的围墙。
他把照片重新收进包里,转身时瞥见老头的窗户,老周正扒着窗沿往外看,见他转头,立刻缩回了脑袋。
看来得查查当年的搬迁记录。陆昭低声自语,脚步却停在原地——刚才老头最后那句话里的颤音,像根细针,扎破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
而在二十公里外,明远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韩明远正把那张仁爱医疗中心旧址平面图撕成碎片。
碎纸片落进水晶烟灰缸,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嘴角慢慢扯出个笑:陆昭,你以为你比你爸聪明?
风从虚掩的门缝钻进来,吹得办公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最上面一页是仁爱医疗中心地下实验室改造合同,甲方签名栏里,韩明远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在火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当陆昭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出褶皱时,老周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后来医院出事后,他就消失了。”老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蓝布衫袖口露出的皮肤泛着青白色,“听说有警察来调查过,但没找到证据……”最后几个字像被风卷走的碎纸片,消散在陈醋味里。
陆昭喉结动了动。
他看见老周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雾,那是十年前的恐惧在翻涌——就像父亲笔记本里夹着的现场照片中,受害者瞳孔里凝固的惊恐。
“您说的‘出事’,是指什么?”他轻声问道,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病人。
老周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抹布从指缝间滑落,砸在积了灰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解剖室的冰箱……”他突然捂住嘴,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我、我什么都没说!”话音未落,人已经踉跄着往里屋退去,门帘被撞得噼啪作响,传来东西倒地的清脆声响——是暖水瓶吗?
陆昭没有追上去。
他盯着老周消失的门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父亲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仁爱医院异常医疗记录”,当时陆振华在“解剖室冷藏设备”几个字下面画了三道红杠。
现在老周支离破碎的话语,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十年前的线索网中。
“谢谢您。”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轻轻放在桌上。
老周从门帘后面露出半张脸,皱纹里满是警惕。
陆昭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桌角:“如果想起什么,随时打这个电话。”
老周的视线在名片上停留了两秒,突然抓起抹布把它盖住,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