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母亲的手搭在他肩上,你爸最后一次出门前,说要去地下一层找什么。
他说......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他说如果自己回不来,让我好好带大你。
陆昭合上记事本,手指抵着眉心。
十年前的雨幕在眼前重叠,父亲的警徽在血泊里闪着冷光,而此刻,这枚警徽正躺在铁盒里,和父亲当年别在胸口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伸手去拿,指尖却被照片的边角硌了一下——一张泛黄的合影从报纸里滑出来,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只看清前半段:实习医生合......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间书房。
陆昭望着照片里模糊的人影,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母亲的手从他肩上滑落,轻轻覆住他的手背。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还要去医院。
陆昭没动。
他望着铁盒里的警徽,又望着书桌上摊开的韩姓实习生笔记,突然想起韩明远今晚说的话:死在真相里,太可惜。
月光漫过窗台,在照片背面的字迹上投下阴影。
陆昭伸手把照片翻过来,二十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挤在仁爱医院门口,最右边那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眉眼青涩——和今天在慈善晚会上戴着金丝眼镜的韩明远,重叠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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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手机,按下录音播放键。
韩明远的声音混着香槟杯轻响在黑暗里响起:有些秘密,是用命也换不来的......
陆昭关掉手机,把照片重新塞进铁盒。
警徽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像父亲当年在衣柜缝隙里望向他的眼神——那不是未说完的话,是未完成的使命。
他合上铁盒时,听见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像是脚步声,又像是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陆昭抬头看向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眼底的光比台灯还亮。
明天,他想,明天要去仁爱医院的地下一层看看。
铁盒里的照片背面,实习医生合影影字被折了一角,露出下面隐约的墨迹——那是父亲用铅笔写的备注,十年前的铅芯已经发脆,却依然清晰:韩明远,左数第三个。
台灯的光晕在照片表面晕开一圈暖黄,陆昭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相纸边缘的折痕。
刚才被闪电照亮的瞬间,他只来得及捕捉到模糊的人影,此刻在稳定的光线下,照片里二十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终于清晰起来——他们挤在仁爱医院斑驳的砖门前,有人勾肩搭背,有人推推搡搡,只有最左边第三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左数第三个。陆昭对着父亲铅笔写的备注,指尖停在照片左起第三个位置。
那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外罩不合身的白大褂,领口扣到最顶端,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尖,直勾勾盯着镜头。
他嘴角抿成一道锋利的线,与今日慈善晚会上戴着金丝眼镜、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韩明远判若两人。
昭昭。陆母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相纸上的灰,她不知何时凑到他身侧,手指抚过照片边缘的卷角,你爸总说,这双眼睛不对。
陆昭的喉结动了动。
照片里年轻人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尾下压的弧度与韩明远出席慈善晚宴时的从容截然不同——那时他的眼尾总是适度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仿佛连笑纹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善意。
他说那个年轻人查房时,会在患者床头多站三分钟。陆母的指甲轻轻叩了叩照片里白大褂的口袋,不是关心病情,是盯着人家家属手里的住院费收据。
有位老人的女儿来送钱,他跟着人家到楼梯间,被你爸撞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