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防弹衣流进鞋里,赵启明的黄头发被淋成一绺绺,却在镜头前扬起下巴:“我都说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保持这个状态。”陆昭隔着警戒线对他比了个“OK”,赵启明立刻缩了缩脖子——方才在后台,他说“要是韩明远的人真来了,我跑不动啊”,陆昭拍着他肩膀笑:“你跑得动,求生欲比谁都强。”
新闻发布会在十点整开始。
林志远的警服肩章被雨水浸得发亮,他对着镜头一字一顿:“我们承诺,无论涉及什么人,都会依法追查到底。”镜头扫过台下,几个举着“明远基金会”胸牌的记者皱起了眉。
当晚八点,韩明远的书房飘着沉木香。
他坐在真皮转椅上,面前是韩秘书刚送来的新闻录像。
赵启明被押解时的特写在电视里闪过,那张沾着雨水的脸让他想起十年前仁爱医院的解剖室——当时那个小护士也是这样,被绑在手术台上时,眼泪把消毒水的味道都冲淡了。
“赵启明招了。”韩秘书的声音像片薄冰,“线人说他供出了三笔基金会的账。”
小主,
韩明远的手指停在檀木镇纸前。
镇纸上刻着“厚德载物”,是前市长送的,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今晚陆昭在晚宴上的眼神,像极了陆振华——那个总爱摸着警徽说“正义不会迟到”的老刑警。
“让阿杰去处理。”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记得提醒他,带消音器。”
阿杰是在便利店接到电话的。
他咬着关东煮的萝卜,汤勺掉进塑料碗里,“叮”的一声。
手机屏幕亮着“韩总”两个字,背景墙纸是女儿的周岁照——上个月他求韩明远给女儿凑手术费,对方拍着他肩膀说“阿杰啊,你办事,我放心”。
“明白。”他对着电话应了,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到嘴边的“能不能换别人”。
走出便利店时,雨水打在脸上,他摸了摸腰间的枪套——里面是韩秘书今早塞给他的,还有张纸条:“完事去码头,船票在夹层。”
码头?
阿杰蹲在屋檐下抽烟。
三年前他帮韩明远埋过一个会计,事后对方也是说“去码头”,结果那会计的尸体在三天后漂到了入海口。
他盯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指尖在通讯录上悬了又悬——有个号码存了半年,备注是“陆昭”。
同一时刻,市局技术科的电脑屏幕跳出提示。
小吴推了推眼镜,敲了敲对讲机:“陆医生,韩秘书的通话记录有新信号,定位在……”他看了眼地图,“和平路便利店附近。”
陆昭站在监控屏前,目光锁定着阿杰模糊的身影。
他摸了摸胸袋里的旧警徽,金属在体温下微微发烫。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掩不住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那是追踪组的便衣到了。
监听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被切断,陆昭耳内清晰响起韩明远的声音,像浸在沉水香里的钢针:“记住,不能留下活口。”他的指节在操作台上叩出轻响——这声指令比预期早了半小时,却正合他昨夜与林志远推演的第三套剧本。
“信号源锁定在和平路向西两公里处。”小吴的鼠标滚轮转得飞快,监控屏上跳出辆黑色轿车的轮廓,“车牌套了牌,但前保险杠有凹痕,和韩明远车库里那辆备用车一致。”陆昭俯身时,胸袋里的旧警徽蹭过桌面,金属凉意顺着锁骨爬进后颈——这是父亲牺牲前最后一次给他整理衣领时别上的,十年了,边缘的划痕都与他掌纹重合。
雨刷在阿杰眼前划出模糊的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