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突然飘了一下,跳出这闷热的窑洞,飘回了野狼峪战俘营。
那个蹲在墙角、看起来有点呆、总是不声不响的江岳……他当时咋就没看出这小子肚子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玩意儿?
这又是飞机又是坦克又是AK的,他娘的都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念头?
再看看自己,一个刮民党军队小小的文书,念了几年私塾?
摸过几下枪?
现在居然带着一帮子铁匠、木匠、以前修收音机的,在这山沟沟里摆弄飞机、坦克!这他娘的,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他摇摇头,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开,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飞机骨架上。
不管咋说,这东西是真真正正摆在这儿了。
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吐掉嘴里的铅笔头,冲着底下喊。
二嘎子!别瞅了!中间那支架再加固一道!对!就用那根厚槽钢!他娘的这铁疙瘩心脏劲儿大,别到时候一哆嗦把自个儿晃散架喽!
底下传来含糊的应和声和更响亮的敲打声。
张文书爬下梯子,绕着这庞大的骨架慢慢走了一圈,粗糙的手掌拂过冰冷的蒙皮和铆钉,像是在抚摸一匹尚未完全驯服的烈马。
困难多得是,材料缺得厉害。
但这第一步,总算他娘的迈出去了!
张文书绕着那钢铁巨兽又转了两圈,手指头在几个关键连接处敲敲打打,侧耳听着回声。
他眯着眼,心里默算着剩下的活儿。
蒙皮还差机腹最后几块,铆钉今晚就能全部砸完,两台M-82发动机已经初步调试过,虽然没全力吼起来,但转动起来没杂音。
三挺机枪的供弹线路和射击协调器也初步装好了,就等最后校准。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捡起一截粉笔头,就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划拉起来。
几个关键的安装调试工序,需要的人手,大概的时间……他掰着粗糙的手指头,一项项过,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最后,他猛地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朝窑洞口吼了一嗓子。
小刘!小刘?
一个年轻警卫员应声跑进来,脸上还沾着油灰。
文书厂长,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