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一抖缰绳,往右拐。
去县城的路比去公社的路宽些,也平整些,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前几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有水坑,马车走过去,溅起一片泥水。
车轱辘咕噜咕噜响,有时候碾到石头,哐当一声。
走了快一个小时,远远地就看见县城的轮廓了。
县城比公社大多了。
灰扑扑的房子一片连着一片,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河边。
中间有几栋高的,是县委大院和百货大楼,还有邮电局,都是三四层的楼房,在那些低矮的平房中间特别显眼。
几根烟囱冒着烟,是工厂在开工,烟飘上去,在天边散开。
苏清风赶着马车进了城。
街上人多起来了,有骑自行车的,叮叮当当按着铃;有挑担子的,担子里装着菜、装着鸡蛋、装着各种东西;有推小车的,车上堆着货。
还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蹦蹦跳跳的。
九月了,都开学了。
自行车铃声,叫卖声,说话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苏清风放慢车速,四处看着。
他得找养鸡场。
可县城他头一回来,不熟。
他正想找人打听,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是饭菜的香味。
他这才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把马车停在路边,看见前头有家国营餐馆。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个招牌,写着“东风餐馆”几个字。门两边贴着红纸,写着“为人民服务”“艰苦朴素”之类的标语。
他把马车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推门进去。
餐馆里人不多,几张方桌,几条长凳,都空着。
只有靠窗那桌坐着两个人,穿着中山装,像是干部,一边吃一边说话。
墙上贴着菜单,用粉笔写的:馒头五分,米饭一毛,白菜炖土豆一毛五,炒鸡蛋三毛,红烧肉五毛。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个抹布,在擦柜台。
她看见苏清风进来,抬起头。
“同志,吃点啥?”
苏清风走到柜台前,看着墙上的菜单。
“来个白菜炖土豆,来个炒鸡蛋,两个馒头。”
“好嘞。一共六毛五,粮票三两。”
苏清风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