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纸里没有一星半点光线。
几条屯子里负责守夜的土狗被惊动了,先是警惕地从窝里钻出来,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威胁声。
待得马车走近,它们嗅到了熟悉的马粪味和人的气息。
尤其是认出了车辕上的苏清风,那威胁声立刻变成了摇尾乞怜的呜咽,甚至有一条黄狗还凑上来,用湿凉的鼻子蹭了蹭苏清风垂下的裤腿。
“去去去,大冷天的,回窝里去!”
苏清风低声呵斥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回到熟悉地界的放松。
郭永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斗上翻下来的,两只脚冻得跟木头橛子似的,一沾地就针扎似的疼麻,让他忍不住“嘶哈嘶哈”地抽着冷气,在原地使劲跺脚,试图找回点知觉。
“哎呦俺的亲娘四舅姥爷……可算……可算特么到家了……清风哥,我这脚……感觉都不是自个儿的了……”
他说话时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得得得”的轻响。
苏清风也跳下车,落地时同样感觉腿脚一阵发麻僵硬。
他先没顾自己,而是仔细地把枣红马从车辕里解下来,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马身上有没有汗冻成的冰凌子,又心疼地摸了摸马脖子。
“老伙计,今儿个辛苦你了,先歇着,明儿个给你加好料。”
他牵着马,对郭永强说:“永强,马我先牵去秀珍嫂子家院里拴着。你也赶紧家去,插上门,烫烫脚钻被窝!瞅你冻得这熊样!”
“哎,知道啦哥!”郭永强缩着脖子,抱着胳膊,一边跺脚一边往自家方向挪,“你也赶紧歇着!明儿个见!”
两人在昏暗的屯道上分了手。
苏清风牵着枣红马,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来到王秀珍家院门外。
木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积雪被打扫过,堆在墙角,形成几个小小的雪包。
他把马拴在院子角落。
刚把马拴好,正准备轻手轻脚进屋,那门却“吱扭”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股混合着柴火灰烬和室内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苏清风冻得发木的脸颊感到一阵痒酥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