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们四顾茫然,有人抱头蹲下,仿佛精神支柱轰然崩塌。
镜面姬踉跄后退,手中帛书紧握如最后凭依。
就在此刻,对面屋顶一道身影浮现。
墨七弦立于残垣之上,手持一面布满裂痕的古铜镜,将清冷月光折成一线银芒,直指镜面姬面门。
她不开口,只以镜映光,划出一道弧线,宛如审判之笔。
然后,她终于发声,声音不再分散四方,而是凝聚如刃,一字一句砸入人心:
“真话不需要油,越黑越亮。”
话毕,她转身离去,身影融进夜色,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满地残灯、破碎面具,和一群在风雪中颤抖的灵魂。
三日后,影七押解镜面姬回京。
囚车行至断龙桥,河水封冻,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
影七骑马在前,手按刀柄,目光始终未离车厢。
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果然,午时三刻,鼓声自两岸响起。
万钉堂钱眼郎率众而出,人人戴铜面具,手持链锤钩镰,围堵车队。
“此女伪造遗诏,玷污铜钉圣性!”钱眼郎厉喝,“交出帛书,饶你不死!”
影七冷笑:“你们抢的是钥匙,我护的是锁。谁才是亵渎者?”
话未落,桥下冰层轰然炸裂!
一道黑影破冰而出,裹挟寒水与碎冰,铁链如蟒横扫,瞬间绞断车辕。
那人一身灰袍,面容模糊,正是锁喉僧。
他不言不语,夺过帛书,转身踏入激流。
“拦住他!”影七拔刀掷出,斩断半截链条,却未能阻其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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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喉僧一步步走入深水,任寒流撕扯身躯,直至完全淹没。
帛书在他手中缓缓沉落,最终消失在幽黑河底。
影七伫立岸边,望着那一片死寂的水面,久久不语。
当晚,他在密报中写下一行字:
“她从未立庙,我们却为她建了无数座牢。”
与此同时,洛阳东市废墟。
小石头坐在那根锈铁支架下,脚边放着重新组装的踏板发电机。
灯光依旧昏黄,却比以往更稳。
他抬头望天,风穿过残破屋梁,发出低鸣。
忽然,一片焦纸从天而降,落在他膝上。
展开一看,仅有一行娟秀小字,墨色如血:
“北境有光,照见天工。”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到废墟中央,从瓦砾中拖出一块断裂的石板。
背面平整,已被烟火熏成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