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国太话。我主对孙小姐,敬爱有加,常赞小姐英姿飒爽,襟怀磊落,乃女中豪杰,非常人可及。小姐在冀州期间,与我主并肩历经战阵,情谊深重,此乃天作之合。至于我主未能亲至江夏……”
他看了一眼孙权,语气更加恳切:“我主非不愿也,实乃不能也,亦为两家长远计也。我主若率大军亲临江夏,虽显隆重,然恐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与紧张,于孙刘联盟和睦有损。我主素以信义为本,既与孙将军约为婚姻,便视孙家为骨肉至亲,岂愿因虚礼而损实谊?故采纳张子纲先生之谏,移驾庐江舒县,此乃我主境内,既示亲近诚意,又免生枝节。待亲迎之时,我主必于庐江以最隆重的礼仪,迎接孙小姐。此中苦心与对孙小姐、对孙家的尊重,还望国太与孙将军明鉴。”
吴国太沉默了片刻。她其实早已从女儿孙尚香那些半是抱怨、半是藏不住羞意的讲述中,知晓了刘备对女儿的情意非同一般,绝非纯粹的政治利用。那些“动手动脚”、“胆大妄为”的细节,虽让她这做母亲的听了又气又笑,却也让她明白,刘备对尚香,是真正上了心,动了情的。一个男人,能如此对待一个年轻女子,除了喜爱,别无解释。这让她对女儿的将来,少了几分政治联姻的悲凉感,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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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刘备不来江夏,孙权之前和此刻简雍的解释,她也能够理解。乱世之中,枭雄并起,信任本就脆弱。刘备此举,与其说是怠慢,不如说是谨慎,是对双方联盟稳定性的保护。他亲自坐镇庐江等待,已是极大的诚意。
“刘使君……考虑周详。”吴国太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着释然,也有着女儿即将远嫁的不舍,“尚香能得使君如此看重,是她的福气。老身……别无他求,只望使君能善待于她。”
“国太放心!”孙乾适时接口,语气坚定,“我主乃仁德君子,重情重义。既娶孙小姐,必敬之爱之,绝不相负。此乃我主让我等转达国太与孙将军的原话。”
堂上气氛至此,缓和了许多。孙权也开口道:“刘使君诚意,权已深知。既如此,便按既定仪程办理。我孙家,亦当遣宗亲子弟与重臣,护送舍妹前往庐江,并借此机会,与刘使君共商两家日后协作之大事。”
大事议定,接下来的几日,便是繁琐而细致的礼仪交接。简雍、孙乾与孙家指定的官员,就聘礼的清点、接收、婚期的最后确认、送亲队伍的规模与路线、以及后续两家在军事、经济上的初步协作意向等,进行了详尽的磋商。一切都在既定的框架内顺利推进。
而在府邸深处,吴国太的居所内,离别的愁绪正浓。
烛光下,吴国太拉着孙尚香的手,仔细端详着女儿。孙尚香已换上了待嫁的盛装,红衣似火,金钗耀目,本就英气明媚的容颜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但她眼中却含着水光,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儿……”吴国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那是早年随军劳顿留下的痕迹,“此去北方,千里之遥,山高水长,不比在娘身边。那刘玄德……虽是个英雄,待你也有情意,然则男子心思,终究难测。你性情刚烈,往后需学着柔顺些,但也不能失了咱们孙家女儿的气性。若他待你好,你便安心相随;若……若真有委屈,记住,江夏永远是你的家,娘……和你兄长,总是念着你的。”
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哽咽。这个女儿,是她最小的孩子,也是性格最像她、最让她操心又最疼爱的。自孙坚早逝,她独立支撑家门,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如今连最小的也要离开羽翼,远嫁他方,心中那份空落与不舍,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