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女官科举的朝堂对抗

如晦传 云杪听风 3231 字 7个月前

小皇帝萧胤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求助地望向身侧的沈如晦。

王禹等支持新政的官员面色铁青,想要反驳,却被这汹汹气势所慑,一时难以开口。殿中侍卫手按刀柄,目光看向御阶,只待一声令下。

珠帘之后,沈如晦的面容看不真切。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反对声浪,任由那些“牝鸡司晨”、“祸乱朝纲”、“武曌吕雉”的刺耳字眼一遍遍冲击着耳膜。宽大朝服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能让她保持极致的冷静。

愤怒吗?自然。心寒吗?或许。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冰冷,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

待声浪稍歇,她缓缓抬起右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殿中却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戴着赤金护甲、从玄色袖中伸出的手上。

“周阁老,”她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却清晰地压过了殿中残余的嘈杂,“您是三朝元老,礼法泰斗,本宫一向敬重。您方才所言,引经据典,慷慨激昂,拳拳为国之心,本宫听到了。”

周正儒抬起头,老眼浑浊却执拗地望向珠帘:“娘娘既知老臣忠心,便该……”

“但是,”沈如晦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如冰刃破开凝滞的空气,“本宫想请问周阁老,及诸位跪地反对的臣工几个问题。”

她微微前倾身子,珠玉旒帘晃动,隐约可见其后那双寒星般的眸子:

“其一,尔等口口声声‘祖宗法度’。敢问,大胤太祖高皇帝开国时,可曾明令‘永不录用女子为官’?太宗文皇帝修订《大胤律》时,哪一条哪一款写着‘女子不得参与科举、不得授予官职’?”

周正儒一噎,强辩道:“此乃不言自明之理!千载礼法如此,何需明文?”

“好一个‘不言自明’!”沈如晦冷笑,“那么其二,尔等断言女子‘见识短浅’、‘易为情感所惑’、‘不堪担当国事’。本宫倒要问问,今春女科复试,题目涉及钱粮核算、刑律判例、水利筹划,其答卷经翰林院众学士匿名评阅,七人之中,五人评为‘优等’,二人评为‘良等’,无一落第。而同期参加吏部铨选的男性进士,优等者几何?尔等之中,当年科举殿试,策论成绩,又几何?可能拿出实证,证明这七位女子的才学见识,不如在朝诸公?还是说,诸公治国,凭的并非才学实干,仅仅是……身为男子的身份?”

这番话犀利如刀,直指核心。不少跪着的官员面色涨红,呐呐不能言。周正儒气得胡须乱颤:“歪理!歪理!女子便是有才,亦当用于内闱!朝堂乃男子立身建功之地,阴阳各安其位,天下方能太平!娘娘身为国母,更应表率天下,谨守妇德,岂可……岂可带头坏此纲常!”

“妇德?”沈如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沉痛与讥诮,“周阁老跟本宫讲妇德?那么,昔年北狄破关,掠我百姓,是谁在深宫之中,以皇后之尊,暗中与敌酋书信往来,许诺割地,以图私利?那是谁坏了‘妇德’、‘国德’?!”

她虽未点名,但“太后”二字几乎呼之欲出!殿中瞬间死寂,落针可闻!许多官员骇然变色,周正儒更是如遭雷击,瞠目结舌。太后与北狄有染的传闻,在高层并非绝密,但谁敢当廷揭破?这已不仅是新政之争,简直是掀开皇室最不堪的疮疤!

沈如晦却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声音愈发冰冷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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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也是本宫最想问的。尔等如此激烈反对女子为官,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祖宗法度。那么,当江南世家隐匿田亩、盘剥百姓时,尔等可曾如此激愤?当贪官污吏横行、蛀空国库时,尔等可曾如此痛心疾首?当边关将士浴血、朝中有人却与敌暗通款曲时,尔等可曾如此以死明志?!”

她猛地站起身,玄色朝服如云展开,威势凛然:

“没有!本宫看到的,是尔等对真正蠹虫的沉默,对积弊的纵容,却对几个凭借真才实学、想为我大胤做些实事的女子,群起而攻之,恨不能立时扼杀!尔等维护的,究竟是所谓的‘纲常礼法’,还是你们不容女子染指、生怕被分去权力的‘男子官场’?!是这大胤的江山稳固,还是你们那点可笑的、高高在上的优越与特权?!”

字字如雷霆,轰击在每一个反对者心头!许多跪着的官员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不敢抬头。

周正儒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如晦,嘶声道:“你……你强词夺理!混淆视听!老臣……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表!今日便是血溅太极殿,也绝不容许这乾坤颠倒、伦常尽丧之事!”

他身后,几名同样顽固的老臣也激动起来,跟着高呼:“臣等愿随周阁老死谏!请陛下、娘娘收回成命!”

眼看局面又要失控,沈如晦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封的决绝。

“好,好一个‘死谏’。”她缓缓坐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既然周阁老等如此忠心可嘉,以死卫道,本宫……便成全你们。”

她目光如电,扫过跪在最前方、叫嚣最厉害的两人——一个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清源,一个是太常寺少卿郑柏。此二人是周阁老的得意门生,今日反对最为卖力,言辞也最为恶毒。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清源,太常寺少卿郑柏。”沈如晦冷冷开口。

吴清源与郑柏浑身一抖,不明所以地抬头。

“你二人,”沈如晦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上,“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君国,于大朝会上,咆哮御前,危言耸听,挟众逼宫,更口出‘武曌、吕雉’等大不敬之言,影射攻讦本宫。此等行径,目无君上,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来人!”她断喝一声。

殿外值守的禁军侍卫应声而入,甲胄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