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亲赴灾区的赈灾与追责

如晦传 云杪听风 2466 字 7个月前

小主,

当日午后,沈如晦未着朝服,只一身简素的天青色素绒斗篷,在苏瑾与阿檀的陪同下,步行至最大的官办粥厂。粥厂外,灾民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手中捧着破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大锅里熬煮的粥水稀薄见底,米粒可数,颜色灰黄。

沈如晦走到锅边,拿起长勺,搅动了一下锅底的粥。寡淡的米汤几乎照得出人影。她舀起半勺,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泥土气。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的呜咽和灾民压抑的咳嗽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放下长勺,转向一旁冷汗直流的粥厂管事,声音平静,却让那管事腿一软跪倒在地:“这粥,用的是何处的米?”

“回……回娘娘,是……是官仓拨付的赈灾粮……”管事声音发颤。

“官仓的米,本宫见过。”沈如晦的目光扫过排队灾民手中粗糙破旧的陶碗,扫过他们因饥饿而深陷的眼窝和单薄褴褛的衣衫,“是上等的江淮新米,色白饱满,绝非此等霉变掺沙之物。粮呢?银子呢?谁换的?怎么换的?说!”

最后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那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是……是府衙的刘司仓吩咐,说……说官粮珍贵,需掺些陈米节省,银钱……银钱也是上头发话,层层划拨,到小人手里时,就只够买这些了……小人冤枉啊!”

“刘司仓何在?”沈如晦问。

江宁知府面如土色,颤声道:“刘……刘司仓三日前,突发急症,暴……暴毙了。”

“暴毙?”沈如晦冷笑一声,“真是巧得很。苏瑾!”

“臣在!”

“即刻接管江宁府所有官仓、银库、账册!封锁府衙,所有相关官吏,一律暂禁出入,等候讯问!传本宫令,开太仓备用存粮,重新设厂施粥,粥要稠,米要新,每日两顿,不得有误!另,着太医署调配防疫药材,于各灾民聚集处设点发放,预防时疫!”她一连串命令下达,干脆利落。

“遵旨!”苏瑾抱拳,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带兵执行。

沈如晦又看向排队等候的灾民,提高了声音,清越的嗓音在寒风中传开:“本宫沈如晦,奉陛下之命,前来江南赈灾。朝廷的粮食,一两也不会少你们的!朝廷的银子,一文也不会被贪墨!从今日起,本宫在此,亲眼看着你们吃饱穿暖,看着家园重建!有胆敢克扣一粒米、一文钱者,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

话音落,灾民队伍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喊与激动之声。许多人跪倒在地,朝着沈如晦的方向叩头,口称“皇后娘娘千岁”、“青天娘娘”。

接下来的日子,沈如晦的行辕成了整个灾区的中心。她白日里巡视各处粥厂、医棚,查看窝棚搭建,亲自过问赈粮发放的每一个环节,甚至挽起袖子,亲自为生病的孩童喂药。夜晚,则在灯下批阅来自各地灾区的奏报,与苏瑾、暗卫首领灰隼研判案情,梳理线索。

苏瑾的动作雷厉风行。在忠义军的强力弹压下,地方宵小不敢妄动。她与暗卫配合,从暴毙的刘司仓家人、失踪的米行老板、恐慌的胥吏口中,撬开了一道道缺口。账册被重新核算,银钱流向被逐笔追踪,劣质粮米的来源被顺藤摸瓜。

线索,如同雪地下的蚯蚓,起初杂乱,渐渐清晰,最终,指向了几个关键的地方官员:镇江府的同知,扬州府的粮道,以及江宁府一位掌管库房钥匙的户房经承。这些人,或出身寒微却突然暴富,或与江南某些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重要的是,他们近半年来,都曾通过不同渠道,与京城有过不同寻常的银钱或书信往来。

而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的,是一个让苏瑾和灰隼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名字——沈如雪。

暗卫发现,那几个涉案官员或其家人,在京城最大的银号“汇通天下”中,有秘密账户。而“汇通天下”江宁分号的大掌柜,曾是沈如雪在江南经营绣庄时的生意伙伴,至今仍有密切往来。沈如雪入宫后,此人曾数次以“进献宫中用度”为名,往宫中送过东西。更关键的是,截获的几封密信残片中,提到了“夫人吩咐”、“京中贵人”等字眼,虽无具名,但其约定的暗语格式,与之前沈如雪“推荐”采购药材渠道时使用的某种商会密语,有相似之处。

灰隼将一份誊抄的密语对照与银号账目摘要,沉默地放在沈如晦案头。

行辕大帐内,炭火噼啪。沈如晦看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看了很久。帐外是江南冬夜湿冷的寒风,帐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缓慢,冰冷。

阿檀担忧地望着她,只见娘娘的侧脸在跳动的烛光下,宛如玉雕,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握着纸张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