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是你先背叛的。”
“我背叛?”萧珣冷笑,“我若不背叛,难道等着你羽翼丰满后,像清理后宫那样清理我吗?沈如晦,这皇位只能坐一个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所以你就勾结契丹?所以你就许诺割让幽云十六州?”沈如晦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萧珣,那是大胤的国土!那是边境百姓世代生活的地方!你就为了那龙椅,可以出卖祖宗基业,可以置万千子民于不顾?”
萧珣哑然。
半晌,他才涩声道:“成王败寇,说这些有何用?”
“有用。”沈如晦盯着他,“朕要让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你输在不该为了一己私欲,背叛家国。你输在不该以为,这天下人都会像你一样,为权欲蒙蔽双眼。”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萧珣,你永远不懂,何为君王。”
萧珣看着她,看着火光中她挺直的脊梁,看着她眼中那份他从未有过的、属于真正帝王的光芒。
忽然,他明白了。
他确实不懂。
他只想坐上那个位置,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至于责任,至于家国,至于百姓——那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可沈如晦不同。
她是真的想做好这个皇帝,真的想守住这片江山。
所以,她赢了。
“呵……”萧珣低笑,笑声里满是自嘲,“是啊,我不懂。我若懂,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举起手中长剑,剑尖指向沈如晦:
“但我萧珣,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沈如晦,你若真有本事,就来取我性命!”
话音落,他骤然暴起!
不是冲向沈如晦,而是扑向平台边缘——那里是悬崖!
他要跳崖!
“拦住他!”苏瑾厉喝。
弩箭齐发。
但萧珣身法奇快,竟在箭雨中左闪右避,硬是冲到了悬崖边。可就在他纵身一跃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
灰隼。
他一把抓住萧珣的后襟,硬生生将他拽回平台,同时一掌拍在他后心。
萧珣一口鲜血喷出,长剑脱手,人已瘫软在地。
灰隼单膝跪地,按住萧珣,对沈如晦道:“陛下,擒住了。”
沈如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萧珣倒在地上,看着他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衣襟,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渐渐熄灭。
小主,
像一盏油尽的灯。
“绑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小心他的伤,别让他死了。”
“是。”
暗卫上前,用特制的牛筋绳将萧珣捆缚。他伤势太重,已无反抗之力,只睁着眼,死死盯着沈如晦。
沈如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能看见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女帝。
“萧珣,”她轻声说,“还记得那年冬天,在冷宫,你发着高烧,我守了你三天三夜吗?”
萧珣瞳孔微缩。
“你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晦儿,我梦见你走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沈如晦继续道,“我说:‘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顿了顿:
“后来在靖王府,你第一次出征回来,身上带着伤。我替你包扎,你说:‘晦儿,这世上我只信你一人。’”
萧珣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再后来,我登基那日,你站在百官之首,对我行君臣大礼。”沈如晦眼中泛起水光,“那晚你喝醉了,抱着我说:‘晦儿,我们终于走到今天了。’”
她伸手,抚上萧珣的脸。
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萧珣,”她声音哽咽,“我们曾经……真的很好。”
萧珣闭上眼,两行泪从眼角滑落,混入血污。
“可后来呢?”沈如晦收回手,站起身,声音转冷,“后来你开始算计我,开始培养党羽,开始和契丹勾结,开始在我汤药里下毒。”
她转身,背对着他:
“萧珣,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萧珣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影挺直如松,却孤独得像寒冬里最后一片叶子。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选择另一条路。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嘶哑的笑:
“沈如晦……若有来世……别再遇见我了。”
沈如晦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站着,直到眼中的水光彻底干涸。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平台:
“将逆贼萧珣押回京城,打入天牢,等候公审。”
“遵旨!”
暗卫将萧珣架起。
他最后看了沈如晦一眼,忽然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沈如晦!这皇位……你坐得稳吗?这满朝文武,这天下世家,这北境契丹——他们都会盯着你!你永远……永远都要活在算计里!永远……都得不到真心!”
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凄厉如鬼哭。
沈如晦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轻声自语:
“朕知道。”
“但这江山,是朕的。”
“朕会守住它。”
“用尽一切。”
黎明将至,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落鹰岭上斑驳的血迹,也照亮了那条回京的路。
苏瑾走到沈如晦身侧,低声道:“陛下,该回宫了。柳文博等人还等着处置。”
沈如晦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萧珣被押走的方向。
那个她曾深爱过,也曾深恨过的男人,终于成了她的阶下囚。
这一局,她赢了。
赢得彻底。
可心里,为什么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苏瑾,”她忽然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记所有前尘往事?”
苏瑾一怔:“陛下……”
“朕随便问问。”沈如晦转身,走向下山的路,“回宫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孤独。
像一座行走的孤峰。
苏瑾望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瑾儿,你要记住,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注定是孤独的。”
那时的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这天下至尊之位,要用多少情义、多少血肉、多少不眠之夜来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陛下,那个从冷宫走出来的女子,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孤独。
而她们这些臣子,能做的,唯有追随。
至死方休。
回京的路上,沈如晦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阿檀在一旁伺候,红着眼眶,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