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份徐光启亲笔所书的,写给陕西巡按御史刘大人的信。信笺很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这是他在陕西官场可能拥有的唯一一道护身符,非到山穷水尽,绝不能轻易动用。他将信小心收好,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锦衣卫腰牌,以及那本《农政全书》节略。这些,就是他初入官场,面对豺虎环伺的全部依仗。
马车行得并不快,沿途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化。京畿之地的繁华渐渐褪去,越往西走,田地越是显得贫瘠,村落也越发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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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马车驶入陕西地界。
景象陡然一变。
道旁不再是整齐的田垄,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龟裂的、泛着白碱的荒地。枯黄的蒿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干燥的风中无力地摇晃。偶尔能看到一些村落,土坯垒砌的房屋低矮破败,许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如同死去的巨兽骸骨,沉默地诉说着饥荒与逃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衰败的气息。
“老爷,前面就是洛川地界了,再往前……就是延安府了。”老苍头在外面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正说着,马车速度慢了下来。沈砚秋挑开车帘望去,只见前方官道旁,或坐或卧,聚集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影子。看到马车,一些人挣扎着爬起来,伸出枯柴般的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老爷,娃娃快饿死了……”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瘫坐在尘土里,婴儿在她怀里微弱地啼哭,声音像小猫一样。那妇人看着马车,眼神里已经没有哀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