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巡按御史回信

沈砚秋指尖捏着那封来自陕西巡按御史衙门的回信,薄薄的信纸仿佛有千钧重。窗外,米脂县衙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簌簌作响,如同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信上的字迹工整而克制,是标准的官场行文。巡按御史在信中首先“嘉许”了他“勤于任事,体察民情”,但笔锋随即一转,提到“王府之事,牵涉宗室,干系重大,处置须格外谨慎,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授人以柄。”看到这里,沈砚秋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谨慎?操之过急?那些被殴打、被夺去田产的农户,他们的苦楚又能向谁诉说?

他继续往下看,信的后半段才稍稍触及实质:“然,知府若有贪墨渎职、勾结豪强、确凿实证,汝可暗中访查,详加记录,密封存证。待本官按临米脂之日,再行呈递,依法勘问。”

“暗中访查…待按临之日…”沈砚秋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变得深邃。这封回信,没有他期望中的雷霆支持,也没有彻底的拒绝。它像一盆温水,既没有浇灭他心头燃烧的火焰,也没有给他立刻挥刀斩向荆棘的利器。这是一种官场上惯常的平衡术,巡按御史不愿轻易卷入与王府的直接冲突,但也没有完全关闭查办知府的大门。他需要更硬的“确凿实证”,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大人,御史大人如何说?”王书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磨墨,实则心神早已被那封信牵动。

沈砚秋将信纸轻轻放在书案上,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王先生,上次那些闹事家丁的口供,都整理妥当了?”

“都已整理完毕,各人画押具结,一式两份。”王书吏连忙从袖中取出另一叠纸张,递了过来,“按您的吩咐,一份明档存入书吏房寻常卷宗夹里,另一份暗档,连同他们各自交代的以往替赵德福做的那些欺压良善、强占田产的勾当,都另录了详册,藏在稳妥之处。”

沈砚秋接过那叠暗档,细细翻看。上面不仅记录了家丁们承认此次殴打农户的事实,还零星牵扯出过去几年,他们依仗王府权势,如何配合赵德福逼签田契、拦截农户水源、甚至暗中放贷逼人卖儿鬻女的劣迹。虽然这些家丁所知有限,很多关键细节语焉不详,但拼凑起来,已足够勾勒出赵德福在米脂横行霸道的模糊轮廓。

“不够。”沈砚秋合上详册,摇了摇头,“这些口供,动不了赵德福的根本。他完全可以推说是个别家丁仗势妄为,与他无关。至于知府那边…”他顿了顿,指尖在巡按御史的回信上点了点,“更是连边都沾不上。”

王书吏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看着沈砚秋沉静的面容,又燃起些许希望:“那大人的意思是?”

“御史大人要实证,我们就给他实证。”沈砚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赵德福和知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赵德福的嚣张,背后必然有知府的默许甚至支持。而知府之所以敢如此,除了王府这层关系,恐怕自身也不干净。他们之间,必然有利益勾连。”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之前我们盯着土地,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了。现在,换个方向。”

“大人的意思是…从赈灾粮入手?”王书吏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