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后半夜,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整个动作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陈放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村东头的黑暗小路上。
……
王长贵家的窗户,还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陈放走到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只有偶尔传出的“吧嗒、吧嗒”的抽烟声。
他这才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陈旧的院门上,极有节奏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过了几秒,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门没拴。”
陈放推门而入,直径走到王长贵的屋里。
王长贵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一锅接着一锅地抽着他的老烟枪。
炕桌上摆着一碟炒花生米,一瓶开了盖的“闷倒驴”,但他一口没动。
他看见陈放,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关好。
陈放反手将门闩插上,这才走到炕沿边坐下。
“书记。”他低声叫了一句。
王长贵“嗯”了一声,将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抬起那双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放。
陈放先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和凝重。
“书记,今天公安同志问话的时候,我没敢说实话。”
王长贵面无表情,只是又重新装上一锅烟丝,用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神情。
陈放这才继续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今天在山里,碰上人了。”
他没有提“点金客”,而是从黑瞎子沟的那个地窨子说起。
“书记,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烧掉的那个瘟坑?“
“我总觉得那股子烧胶皮的怪味不对劲。”
“今天我带着狗,顺着那股味儿,往山里又走了一段。”
“结果……发现了一片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