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景行感受到姐姐手上传来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心中微软,又带着几分酸涩。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背,递给她一个沉稳而令人安心的眼神,声音温和,却足够让院内的其他两人也听得清楚:“姐,你放心。这些钱的来路都正正当当,干干净净。我在天牢当差,除了固定的俸禄,衙门里也有些不成文的惯例,偶尔帮人跑跑腿,递些不犯忌讳、无关紧要的东西,挣点辛苦钱、跑腿费,补贴用度。以后啊,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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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安抚了担忧的姐姐,也巧妙地解释了自己收入的来源(至少是明面上的来源),更是说给那正竖着耳朵、眼神闪烁的周氏听。
周氏果然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晓莹你啊,就是想得太多!景行现在可是端皇粮、有正经差事的人了!那就是有本事!年轻人脑子活络,挣点外快怎么了?那是他有能耐,会办事!”她转过头,又对着还有些发愣的蓝晓莹催促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没见景行站着呢?快去屋里,给你弟弟倒碗热茶来!就用你姐夫前儿个买回来的那包好茶叶沏!”
蓝晓莹被婆婆这前所未有、近乎和风细雨的态度弄得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顺从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屋里去张罗茶水。
一直沉默着劈柴的周大牛,这时也放下手中沉重的斧头,用汗巾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憨厚地笑着走了过来。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蓝景行略显单薄但已初见坚实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道:“景行,来了就好。看着……精神头足多了,身子骨好像也壮实了些。”他这个姐夫,性子向来木讷寡言,以前虽也心善,暗中保护着蓝晓莹,但在自家强势的母亲面前,话语权实在有限。如今眼见小舅子不仅立住了脚,似乎还混得不错,连带岳母的态度也大为转变,他是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和松了口气。
蓝景行对周大牛点点头,语气平和地唤了一声:“姐夫。”他对这个本性老实、只是有些惧内的姐夫,观感并不差。
中午,周氏竟是亲自系上围裙下了厨,罕见地没有指使蓝晓莹。她将那刀五花肉烧得色泽红亮、酥烂入味,香气四溢;将那尾活鱼炖成了奶白色、鲜香扑鼻的浓汤;又利落地炒了几个时令小菜。饭桌上,摆开了难得一见的丰盛景象。席间,周氏更是热情得近乎殷勤,不停地用干净的筷子给蓝景行夹菜,嘴里更是赞不绝口,翻来覆去地夸蓝景行有出息、懂事、知道心疼姐姐、年少有为。连带着对坐在一旁的蓝晓莹,也不再是往日那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刻薄模样,反而破天荒地说了几句“晓莹也是个有福气的,弟弟这么争气,以后就等着享福吧”之类的场面话。
蓝晓莹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弟弟和婆婆夹来的菜,看着饭桌上这其乐融融(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景象,看着弟弟那褪去了青涩、显得沉稳自信的侧脸,再感受着婆婆这难得一见的和颜悦色,心中百感交集,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只是低头默默吃饭,那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真正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舒心笑意。
饭后,蓝景寻了个空隙,将姐姐叫到院落里那棵有些年头的枣树下,避开堂屋里的周氏。他将其中一匹颜色温婉、藕荷色的细棉布不由分说地塞到蓝晓莹手里,又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将一小块约莫一两重的、带着他体温的碎银子塞进她手心。
“姐,”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坚定,“这布你收好,找个空闲,给自己和姐夫量体裁身新衣裳,别总穿旧的。这银子你也自己留着,别声张,想买点什么零嘴吃食,或是手里有点急用的时候,都能应个急,别……别都交给了婆家。”他仔细地嘱咐着,深知姐姐性情柔顺,在婆家处境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