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师徒重逢,摇人

说罢,他率先向前迈步,傀丝上金光一闪。

厉君撷感到周身一轻,那层禁锢了他九百年的无形壁垒,仿佛冰面般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紧跟着覃故,踉跄着向前踏去——

一步,两步。

他的身影,竟真穿过了那扇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却又坚不可摧的院门,出现在了院外荒芜的旧城街道上。

夜风裹挟着尘芥的气息扑面而来。

厉君撷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猛地抬头望向远处朦胧的废墟轮廓。

象骨罗盘在他掌心渐渐停止了狂乱的旋转,符文黯淡下去。

他,出来了。

不敢置信后接踵而至的是近乎眩晕的狂喜。

厉君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院外带着腐朽尘埃气息的空气,九百年的禁锢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弯下腰,大掌一把捞起叼着秋水的帝昀,将那毛茸茸的白狐紧紧箍在怀里,因极度兴奋而微微颤抖的声音震动着帝昀的耳膜:“小狐狸,你现在就给我指去那条狭巷的路,要快!”

帝昀被厉君撷铁钳般的手臂用力箍住,勒得他几乎窒息,胸腔内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可嘴里仍旧牢牢叼着秋水剑,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只能徒劳地蹬动四肢,蓬松的尾巴焦躁地甩动,身体在厉君撷的怀抱中拼命扭动挣扎,试图挣出一丝缝隙喘息。

而覃故,在厉君撷脚步迈出院门、身形彻底脱离那片禁锢之地的那一刻,便看不到摸不着的清风悄无声息地消失。

厉君撷此刻全然沉浸在脱困的激动中,并未立刻察觉覃故的离去,也顾不上怀里小狐狸的难受。

赤红的双眼贪婪地扫视着眼前荒败、陌生的旧城街景,那目光像是要将这九百年来错失的一切都尽数吞噬。

帝昀的挣扎愈发剧烈,爪子无意间刮过了厉君撷的手臂。这细微的刺痛终于让厉君撷从狂喜中稍稍回神。

他低下头,看到小狐狸因缺氧而有些涣散的兽瞳,手臂的力道立刻松了几分。

帝昀立刻抓住机会,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片刻后,他用脑袋使劲顶了顶厉君撷的胸膛,又努力将叼着的秋水剑指向一个方向,示意走那边。

厉君撷顺着帝昀指示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和坍塌的废墟轮廓。

他眼中赤光一闪,不再迟疑,将帝昀往怀里又拢了拢(这次力道控制了些),沉声道:“抓紧了!”

音落,厉君撷化作一道疾影,朝着帝昀所示的方向,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狭窄的巷道深处,花重锦依旧维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玉蝉,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尘土里。

他一会儿看看空无一人的巷口,一会儿又低头看看手里冰冷的玉蝉,希望和绝望交织,几乎要将他吞没。

“师尊……您真的……不要阿锦了吗……”他哽咽着低语,声音破碎不堪。

恰在此时,一阵熟悉的清冷气息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刃,骤然笼罩了整条巷道。

那气息带着九百年来夜夜入梦的檀香与冰雪的味道,花重锦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的视线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巷口微弱的光线,正一步步向他走来,步伐迅疾而稳定,带着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巷子里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那份独一无二、曾为他撑起一片天地的气息绝不会错。

“师……师尊?”花重锦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生怕惊散了这如梦似幻的景象。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坐太久双腿麻木,又跌坐回去。

厉君撷已快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垂眸,目光先是落在少年沾满泪痕、写满惊惶和难以置信的脸上,那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睛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

随即,他的目光下移,定格在花重锦紧握的手上——那枚莹润的玉蝉。

九百年的禁锢,九百年的孤寂,九百年的思念,在此刻尽数化为汹涌澎湃的情感,冲击着厉君撷的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缓缓蹲下身,与花重锦平视,伸出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去少年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小心得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阿锦……莫怕,师尊……找到你了。”

这声熟悉的呼唤,这真实的触感,彻底击溃了花重锦的心理防线。

所有的委屈、害怕和漫长的等待瞬间爆发出来,他“哇”地一声哭出声,不再是无声的落泪,而是如同孩童般放声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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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扑进厉君撷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冷冽气息的颈窝,泣不成声:“师尊!师尊!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好怕……我怕你不要我……我走不出去……这里好黑好可怕……”

厉君撷被扑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用尽全力回抱住怀中失而复得的少年,手臂收得紧紧的,似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

他将脸埋在那带着尘土木叶气息却仍旧熟悉的发间,闭了闭赤红未完全褪去的双眼,再开口时,声音已努力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刻疼惜与自责:“傻话,尽是傻话。为师怎会不要你。是为师的错,是为师来迟了,让你独自一人……受委屈了。”

厉君撷宽厚的手掌一遍遍轻轻拍着花重锦单薄的后背,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尽情发泄着恐惧与不安。

厉君撷保持警惕,锐利目光地扫过这条看似普通的巷道,神识蔓延开,心中顿时明了。

这旧城区残留的阵法,怨气,魔气交织,磁场混乱混扰人感知,困人步履。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动一下,一道无形的气劲悄无声息地散开,如利刃划破蛛网,巷中那股诡异循环往复的迷障悄然瓦解。

感觉到怀中的少年哭声渐歇,转为低低的抽噎,厉君撷才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着他哭花的脸,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残泪,低声道:“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家,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