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理智及时回笼,他强压下冲到嘴边的话,半晌才磕磕绊绊道:“老夫……老夫自有办法辨认,这孩子是否是恩公之子。”
臧剑玉冷眼瞧着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更拿不出实证的夏长温,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银灰色的眸子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倦,他转而将视线投向南宫窈,语气冷淡如初:“那么你呢?你与本尊这徒儿,又有什么牵扯?”
南宫窈仍旧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沉默在厢房中无声蔓延,只听见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南宫窈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银眸。
袖中的手指收了又松,松了又手,寻常往复,她终于开口,“我、我是他、他的姑姑。”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可惜她话音落下后,室内霎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短短八个字不啻于一道惊雷,将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都震得心神俱颤。
方才还神色淡漠、稳坐榻边的臧剑玉猛地起身,带起一阵微寒的气流。
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极具压迫感,一双银灰色的眸子死死锁住南宫窈,寒光凛冽,几乎要将她洞穿。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冰冷,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挤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靠着圆柱的厉君撷瞬间站直了身体,脸上那玩味的笑意凝固、消散,转为全然的错愕与审视,目光锐利地射向南宫窈。
另一边,还没从父母隐瞒救的人竟然是一家子救命恩人之子的事情中抽回神的夏熏弦,此刻又猝不及防挨了爱人的一记暴击,猛地转头,望向南宫窈眼中充满了比之前更甚的震惊与茫然。
视线在父母与南宫窈之间急速切换,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夏长温和许安澜也彻底呆住,两人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南宫窈,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许安澜手下力道一个没控制住,指甲几乎嵌进夏长温的衣料里。
不过短短两个呼吸间,屋内所有的焦点和压力,都汇聚到了独自立于中央的南宫窈身上。
面对臧剑玉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目光,和厉君撷难以置信探究的目光,以及夏家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再次迎上臧剑玉的视线。
“我说,”南宫窈的声音比方才更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我是他的姑姑,他是我……已逝兄长唯一的血脉。”
臧剑玉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而凛冽,他向前逼近南宫窈,声音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你如何能证明,他是你那所谓兄长的……存世血脉?”
南宫窈并未因臧剑玉这迫人的气势而后退,恰恰相反,她仰头迎视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清晰而肯定地回答:“昭煦的左侧腰际,靠近脊骨之处,有一枚形似五瓣梅花的朱红色胎记。”
此言一出,臧剑玉的瞳孔难以抑制地骤然一缩。尽管他面容依旧冷峻,但宽大衣袖之下,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
他这个习惯极为隐秘,若非亲近之人,绝不会知晓。
可惜,厉君撷恰恰就是那极少数熟知他有这细微习惯的人。
他敏锐地捕捉到好友这瞬间的失态,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玩味的笑意又重新攀上嘴角。
他与臧剑玉相识千年,深知其心性,此刻看臧剑玉这般反应,结果显而易见——覃故腰间,确有南宫窈所描述的那枚胎记。
一旁的夏熏弦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视线难以置信地在南宫窈和昏迷的覃故之间来回移动。
夏长温与许安澜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显然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室内陷入一种更为诡谲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南宫窈这句话,恐怕并非虚言,而这背后所牵扯出的,关于覃故身世的秘密,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厉君撷轻轻“啧”了声,打破这片死寂,看向臧剑玉,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剑玉,看来你这小徒弟的来历……比我们想的要有趣得多啊。”
厉君撷目光无意间落在南宫窈的眼睛上,蓦地想起归云宗藏书阁古籍中关于烬玉琉璃裔的记载——这一族的眼睛尤为特别,据说在情绪波动时,眼底会流转着若有似无的华彩,宛若琉璃映光,故被称为流光眸。
此刻南宫窈的那双眼睛与常人无异,不见先前的流光溢彩。
他端详着她与寻常人无二的眸子,一句话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南宫姑娘身为烬玉琉璃裔,想来令兄亦非凡俗。如此说来,剑玉,你这小徒弟岂非也身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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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臧剑玉冰冷刺骨的目光已如利刃射来,银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周身气息危险至极。
厉君撷心头一凛,未竟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转念想到烬玉琉璃裔在三界中的悲惨处境——这一族无论男女都生得姿容绝世,因此经常沦为各方势力觊觎的对象。
传闻有言,与烬玉琉璃裔双修可令修为突飞猛进,食其血肉更能延年益寿、修为大涨,因此三界之中常有人将他们视为绝佳的修炼炉鼎,以秘法夺取其本源灵力。
可也正因为这些,烬玉琉璃裔一族的生存处境极为艰难,往往隐姓埋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生怕暴露身份后会招致无穷无尽的追捕与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