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愚昧下的森森白骨(1)

“礼成——送入洞房!”

新娘子被两个力气奇大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拖向后方幽深的庭院。

覃故紧随其后。

洞房内,红烛摇曳,将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新娘被按坐在铺着大红鸳鸯喜被的床沿,一动不动。

许久,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男子含糊的醉语:“……美人……我的……娘子……”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新郎吉服,面色青白,眼窝深陷的年轻男子跌撞进来。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味,眼神浑浊,带着病态的亢奋。

“娘子……让为夫……好好看看你……” 他嬉笑着,踉跄扑到床前,伸手猴急地揭开那方红盖头。

盖头下,并非预想中的娇容。

一张腐烂近半的脸暴露在烛光下,左脸颊肉已然脱落,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牙床,右眼空洞地耷拉着,几缕枯黄的发丝黏在额角。

唯有那身嫁衣,鲜红刺目。

“啊——!” 新郎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恐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跌去,期间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烛台。

火苗“呼”地窜起,瞬间点燃垂落的帐幔。

新娘,或者说那具穿着嫁衣的女尸,在火光中缓缓抬起头,用那只算完好的右眼,空洞地“望”着尖叫逃窜的新郎,以及这片被愚昧、贪婪和恐惧笼罩的宅院。

随着火势的蔓延,她的身体在熊熊烈焰中蜷缩、焦黑,但那空洞的眼眶里似乎凝着滔天的怨恨。

覃故静静看着这一切,火焰灼热的气息似也能扑面而来,腐臭伴着焦糊充斥鼻腔。

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尸指尖死死攥紧而嵌入掌心的指甲,能“听”到那新郎崩溃的哭嚎和院外骤然响起的混乱惊叫。

陡然间,一股强大到不容抗拒的排斥传来,眼前燃烧的婚房、扭曲的人影、冲天的火光的景象开始像被打碎的镜面寸寸崩裂。

而就在眼前景象崩塌之际,一股让人无法抵御的疲惫从灵魂深处汹涌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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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故试图凝神抵抗,指尖微动,却终究是徒劳。浓密的白羽轻颤,最终,还是缓缓地无力合上。

几乎在覃故闭目的同时,身处另一独立空间的黄粱,耳畔也清晰地回荡着那首《红盖头》的童谣。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立于喧嚣又死寂的婚礼现场,看着那顶无人抬扶的花轿,那十里白幡,看着盖头下腐烂的新娘被送入洞房。

他的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寒,目光锐利,试图穿透这层层幻象,直抵其怨念核心。

当盖头被掀开,新郎发出惊恐尖叫时,黄粱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独属于女子生前被强行配与死人的绝望,以及死后不得安宁、沦为他人牟利工具的滔天怨念。

那几乎实质化的滔天怨念尖啸着扑来,意图侵蚀他的心神,黄粱周身剑气微漾,将那试图侵蚀心神的怨念无声震散。

……………………

“绿河水,浊浪翻,河伯娶亲船载棺。

红衣女,泪涟涟,锁链锁颈石压肩。

鼓声响,唢呐残,船沉河底魂不还。

谁若阻,遭水淹,年年今日祭河湾。”

光怪陆离的童谣在耳边回荡,宣柳依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视野所及,是一片冰冷的黑暗,空气污浊稀薄,带着陈木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