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基地医疗区的单人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不了血腥和药膏的混合气息。窗外是永夜纪元清晨特有的惨淡天光,穿过防弹玻璃,在苍白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林凡平躺在病床上,全身缠满了绷带。右肩和左臂都固定在支架里,胸口缠着厚厚的弹性束带,鼻梁上贴着医用胶布,脸上是尚未消退的淤青。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微的裂缝,眼神空洞。
门被轻轻推开,苏婉端着一个医用托盘走进来。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干净的灰色衬衫,但袖口上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
“该换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凡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
苏婉放下托盘,开始小心地解开他右肩的绷带。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时,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伤口比昨天更糟了。
皮肤呈不正常的紫黑色,从肩峰一直蔓延到上臂中部。手术切口虽然已经缝合,但边缘红肿发亮,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更触目惊心的是,整个肩关节区域明显肿胀,像塞了一团棉絮,锁骨和肱骨的轮廓几乎看不见。
“感染了。”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灵能污染……这种伤口不能用普通抗生素。”
她拿起棉签,蘸取一种淡绿色的药膏——这是用系统兑换的配方自制的抗灵能感染药剂,原料极其稀缺,基地存货只够配出三管。
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时,林凡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灼烧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下游走,伴随着电流般的麻痹。
“忍住。”苏婉加快了动作,“必须把所有污染区域覆盖到。”
处理完右肩,然后是左臂的骨折处。小臂明显畸形,X光片显示桡骨和尺骨都断了,好在没有粉碎性骨折,用外固定支架可以慢慢愈合。但苏婉注意到,固定支架的螺丝周围,皮肤也出现了淡淡的青黑色。
连骨伤都污染了。
“林凡,”她停下动作,看着他,“你老实告诉我,在地下仓库到底发生了什么?黑石的人用了什么?”
林凡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们的武器……有灵能附着。短杖的晶体碎裂时,碎片溅到了伤口里。”
苏婉的手一抖:“为什么现在才说?”
“说了也没用。”林凡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笑意的表情,“系统商店里没有治疗灵能污染的专用药品,至少我的权限不够。说了只会让你们担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等死?”
“不会死。”林凡看向窗外,“系统提示,随着‘主宰’苏醒,空气中的灵能浓度会持续上升。当浓度达到临界值时,我的身体……可能会自行适应。”
“也可能变异成怪物。”
“那也是命。”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药膏涂抹时细微的沙沙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所有伤口处理完毕。苏婉重新缠上绷带,动作比开始时轻柔了许多。她退后一步,看着病床上这个几乎被包成木乃伊的男人,眼眶突然红了。
“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她声音很轻。
“我活着。”林凡说。
“这样也算活着吗?”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林凡,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倒下了,基地怎么办?这几千人的希望怎么办?”
林凡没有回答。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很久,才说:“所以我不会倒下。”
“可是你的身体——”
“苏婉。”林凡打断她,“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从灾变第一天活到现在吗?不是因为我能打,也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视她:“以前那个理由,是我欠那个小女孩的命。现在……是你们。王浩,张大牛,基地里每一个看着我背影战斗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你。”
苏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以别担心。”林凡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找到办法。一定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林凡说。
门开了,陈峰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铁鹰的制服,穿着一身曙光基地配发的深灰色作战服,但肩章还没换,看起来有些不协调。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凝重。
“苏医生。”陈峰先向苏婉点头致意,然后看向林凡,“能单独谈谈吗?”
苏婉擦了擦眼泪,端起托盘:“我正好要去查房。陈长官,他的伤口刚换完药,别让他说太多话。”
“明白。”
苏婉离开后,陈峰关上门,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仔细打量了林凡的状态,眉头越皱越紧。
“比我想象的还糟。”他说。
“死不了。”林凡还是那句话,“铁鹰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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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稳定了。”陈峰打开文件夹,“吴天雄的死忠清理了十七人,其余的都选择了服从。我提拔了几个可靠的人,暂时接管了各部门。物资清点已经完成,这是清单。”
他把文件夹递过去。林凡用还能动的左手接过,艰难地翻开。
清单很长,分门别类记录了铁鹰庇护所的库存:武器弹药、粮食药品、燃油设备、生活物资……总数相当可观,几乎相当于曙光基地的三分之二储量。
“这么多物资,够四千人用多久?”林凡问。
“如果不发生大规模战斗,按最低生存标准,大概四个月。”陈峰说,“但如果要备战,要训练,要建设防御工事,最多两个月。”
林凡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用红笔标注的文字:“特殊物资:地下三号仓库封存物品(已被转移)”。
“地下仓库里不止那块晶体?”他抬头。
陈峰点头:“还有十二个密封箱,里面是各种岩石和土壤样本,标签显示来自不同深度,最深的一个标着‘地下1800米’。另外,有一本实验日志,是吴天雄的父亲——也就是铁鹰的老首领——留下的。你要看吗?”
“说什么?”
“说他们在灾变后第三个月,在地下钻探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生命反应’。老首领带人下去探查,回来后就开始神神叨叨,说‘它醒了’、‘我们都会死’。一个月后,老首领暴毙,死状诡异——全身脱水,像木乃伊,但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陈峰的声音压低,“吴天雄封锁了消息,把所有相关物品都封存了。但他在日志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陈峰深吸一口气:“‘它不是怪物,是神。而神,需要祭品。’”
病房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林凡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个信息。良久,他问:“日志里有没有提到如何阻止‘它’?”
“没有。但提到了一个地点,叫‘圣所’。说那里是‘神与人对话的地方’。”陈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复印件,“我对照了旧地图,位置在这里——城市中心区,灾变前的国家地质博物馆。”
林凡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地质博物馆,地下结构复杂,有模拟地壳运动的展览区,甚至有小型地震体验馆。如果“主宰”是某种地下深处的存在,那里确实可能是一个“接口”。
“黑石组织要的晶体,很可能就是从那里弄出来的。”林凡说,“他们需要它来举行某种仪式,加速‘主宰’苏醒,或者……与之沟通。”
“那我们该怎么办?主动出击?还是死守?”
“都不是。”林凡把地图递回去,“先整合。把铁鹰、灰狼帮、拾荒者联盟,所有势力都拉进来。我们需要人,需要资源,需要时间。六天……太短了。”
“但如果黑石来找麻烦呢?”
“那就打。”林凡的眼神冷了下来,“但这次,我们打有准备的仗。陈峰,我需要你负责军事整合。把铁鹰的战斗人员打散,和曙光的人混编,重新训练,统一指挥。”
陈峰看着他:“你信得过我?”
“我信不过你。”林凡的回答很直接,“但我信得过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你我都清楚,这场仗输了,所有人都得死。在这种时候,个人恩怨、权力斗争,都是狗屁。”
陈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你知道吗,我以前最讨厌你这种人。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把别人都当棋子。”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当棋子也没什么不好。”陈峰站起身,挺直腰板,“至少这盘棋,是在为整个人类下。林凡,铁鹰的军队交给你了。但我要一个承诺。”
“说。”
“如果最后我们赢了,”陈峰一字一句,“你要给铁鹰的人一条活路。不是施舍,是平等的,作为人类同胞的活路。”
林凡注视着他,然后点头:“我承诺。”
“那就够了。”陈峰敬了个军礼,转身要走。
“等等。”林凡叫住他,“还有个问题。你的部下里,有没有人懂地质学,或者古生物学?”
陈峰想了想:“有一个,老周,灾变前是大学的地质学教授,后来在铁鹰管后勤。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