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营……百人队……徐达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巧合,这是安排好的。
是他的父皇,是他的三哥……为了保护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做下的安排。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他心底涌起。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建功立业的喜悦。
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默默守护着的感动。
他以为自己是孤身闯天涯的孤狼。
到头来,他却一直是那个被兄长护在羽翼下的孩子。
朱棣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将涌到眼角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他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背影,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了。
他朱棣,堂堂燕王,自诩天潢贵胄,文武双全。
他以为的龙潭虎穴,不过是父兄为他搭建的戏台。
“殿下。”
陈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却将朱棣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残余的北元兵已经尽数伏诛,十名鬼神骑正在清理战场。
朱棣深吸一口气,胸膛里满是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语气说道:“回营。”
……
中军大帐。
徐达正对着地图凝神,帅案上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血气闯了进来。
徐达眉头一皱,抬起头,正对上朱棣那双通红的眼。
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朱棣身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还知道回来?”
声音不高,却像是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朱棣一言不发,走到大帐中央,解下头盔,单膝跪地。
“末将朱棣,擅离职守,致使麾下斥候队遭遇埋伏,请大帅责罚!”
他没有提鬼神骑,没有提父皇和三哥的安排。
错了,就是错了。
若是没有鬼神骑,他今天就是一具尸体。
他麾下那一百号人,也都会因他的愚蠢而陪葬。
徐达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骂人,想拔出靴子里的马鞭,狠狠抽这小子一顿。
真当这是北平城里由着他胡闹的后花园吗?这可是能要人命的漠北!
可话到嘴边,看着朱棣那张沾着血污,却写满了倔强的脸。
徐达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这小子,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责罚?”徐达冷笑一声,从帅案后走了出来,踱到朱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