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黄纲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悲凉,在奉天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着笑着,眼中却流出了浑浊的泪。
“活路?”
“陛下,你高高在上,可知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不再辩解,而是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草民敢问陛下!”
“您当年为何要造反?”
轰!
整个大殿仿佛被投下了一颗惊雷。
所有大臣都脸色剧变,惊恐地看向黄纲,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这个刁民一定是疯了!
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提这件事!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奉天殿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臣们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头深深地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觉到,皇帝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这个叫黄纲的,必死无疑。
然而,朱棡却注意到,自己父皇那滔天的怒火之下,还隐藏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被触及了内心最深处伤疤的痛苦。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黄纲,胸膛剧烈起伏。
他当年为何造反?
因为活不下去!因为官逼民反!
因为那该死的元廷,不给百姓一条活路!
黄纲是在告诉朱元璋,如今凤阳的他们,就和当年的朱元璋一样,被逼上了绝路。
良久。
朱元璋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气,缓缓收敛。
他重新靠回龙椅,神情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朝廷发往凤阳的粮饷,足以让你们吃饱穿暖。”
“每一笔账,户部都有记录,朕亲自过目,分毫不少。”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解。
这也是他最愤怒的地方。
他自认没有亏待过这些家乡人。
“粮饷?”
黄纲再次惨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陛下,您发的粮饷,我们是一粒米,一文钱都没见着啊!”
“什么?”
朱元璋猛地坐直了身体。
黄纲抬起头,眼中是化不开的绝望。
“陛下,您知道我们每天吃的是什么吗?”
“是发了霉的陈米,是掺了沙子的麦麸!”
“是连猪狗都不吃的东西!”
“朝廷发的白花花的大米,我们只能看着它被那些官吏、一车一车地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