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甚至来不及喘息,院墙的拐角处,火光和人影已经清晰可见!
“快!在那边!”
“有死气!小心!”
七绝堂弟子的呼喝声近在咫尺!
墨渊猛地扑倒在地,就势在泥泞中翻滚了几圈,将自己弄得更加狼狈不堪。
他蜷缩在之前爆炸留下的一片狼藉中,抱着左臂,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呻吟,脸上沾满了泥污,眼神涣散而惊恐,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爆炸波及、重伤未愈、惊魂未定的“墨大夫”。
几乎就在他倒地的同时,七八个手持火把、腰挎利刃、穿着七绝堂制式黑衣的精悍弟子,如同虎狼般冲进了后院!
为首一人,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正是七绝堂执法队长——厉风!
厉风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瞬间扫过狼藉的现场:爆炸留下的大坑、枯萎的草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焦糊味和…那浓烈得化不开的尸臭死气!
他的眼神最终定格在蜷缩在泥泞中、瑟瑟发抖、看起来凄惨无比的墨渊身上。
“墨大夫?”
厉风的声音冰冷,带着审视,“昨夜此地异动频频,死气弥漫,究竟发生了何事?”
墨渊仿佛被吓破了胆,身体抖得更厉害,眼神惊恐地看向后山崖壁的方向,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雷…好大的雷…劈在崖上…塌了…张铁…张铁他…”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猛地抱住头,语无伦次,“掉下去了!我看见…看见他掉下去了!就在那边…深潭!”
他伸手指向柔骨兔消失的方向,后山深处那处以水深流急、暗漩密布着称的寒潭所在!
“张铁坠崖?”厉风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墨渊,显然并未全信。
他挥手厉喝:“搜!给我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七绝堂弟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散开,火把的光亮在狼藉的后院和塌方的崖壁区域仔细搜寻。
很快,就有弟子在靠近崖壁的泥泞中发现了一些凌乱拖拽的痕迹,以及…几块沾着暗红色污迹的破碎衣物碎片!
那正是张铁平日里所穿!
“队长!有发现!”一名弟子将衣物碎片呈上。
厉风接过碎片,凑近鼻端,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浓重的死气…还有…新鲜的血腥味!”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后山寒潭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只有冰冷的水流声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坠入深水的巨响,极其清晰地、从后山寒潭的方向远远传来!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寒潭方向猛地升腾起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混乱的灰黑色死气,如同狼烟般直冲夜空,随即又被冰冷的潭水迅速吞噬、稀释!
“是深潭方向!”
“有东西掉下去了!”
七绝堂弟子们一片哗然,纷纷看向寒潭。
厉风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手中的衣物碎片,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状若疯癫、口中不断念叨着“掉下去了…掉下去了…”的墨渊,眼神变幻不定。
证据(衣物碎片)、痕迹(拖拽痕迹)、异响(落水声)、现场残留的死气(与墨渊身上的同源)…所有线索,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结论——张铁在昨夜雷击塌方时,不幸坠崖,落入了后山深潭!
尸体被潭水卷走,死气外泄引发了昨夜的异动!
虽然仍有疑点(比如墨渊为何在此),但一个重伤失忆的“疯子”和一个坠崖失踪的弟子,显然比后院藏着失控的炼尸傀儡更能让人接受!
尤其是这“炼尸傀儡”的痕迹,此刻已被完美地“处理”成了“坠崖尸体”!
“哼!”
厉风冷哼一声,将衣物碎片收起,不再看地上的墨渊,对着手下沉声道:“张铁坠崖,尸骨无存!此地死气残留,需用生石灰净化!收队!”
他显然不想在此地多生事端,更不想沾染上墨居仁这个明显不对劲的麻烦。
七绝堂弟子们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队长发话,无人敢违抗。
他们迅速撒下生石灰,覆盖住那片残留着死气的泥泞区域,随即簇拥着厉风,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院的狼藉和刺鼻的石灰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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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重新陷入死寂。
墨渊依旧蜷缩在冰冷的泥泞中,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还未从惊吓中恢复。
但那双隐藏在乱发和泥污之下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寒夜中的星辰,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成功了!张铁“坠崖”的假象成功制造!
七绝堂暂时被糊弄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带着极致疲惫和痛苦的灵魂链接传音,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地传入墨渊的脑海:
“主…主人…兔兔…好痛…潭水…好冷…”
墨渊的心猛地一沉!
柔骨兔!
他挣扎着爬起身,顾不上全身的泥泞和伤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后山深潭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冰冷的月光下,寒潭幽深如墨,水波兀自荡漾着巨大的涟漪,散发着混乱而稀薄的死气。
潭边湿滑的岩石上,一个纤细雪白的身影蜷缩着,浑身湿透,银色的长发如同水草般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巨大的灰色兔耳无力地耷拉着,红宝石般的眼眸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她的嘴角,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墨渊的尸毒血),身体周围,散落着几片属于张铁傀儡的、被潭水冲刷过的、青灰色的皮肤碎片…
墨渊冲到潭边,小心翼翼地将冰冷、颤抖、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柔骨兔抱入怀中。
少女的身体冰凉刺骨,气息奄奄,显然为了完成这次超负荷的瞬移投尸,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没事了…兔兔…没事了…”
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后怕。
他抱着少女冰冷的身体,感受到灵魂链接中传来的微弱生命波动,第一次对这个饮血的造物,产生了一种超越工具价值的复杂情绪。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幽深的寒潭,望向神手谷方向。
韩立那双沉静如深潭、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似乎依旧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危机只是暂时解除。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墨渊抱着柔骨兔,转身,一步步,坚定地没入后山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