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啐了一口,扯开嗓子,用尽平生力气吼了一声:“操你姥姥的!谁他妈挡老子路!”
声音在密不透风的玉米迷宫里撞来撞去,显得空洞而无力,反而引来了更响、更密集的“沙沙”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是在嘲笑他。
迷宫变得更诡异了。手电的光,不知怎地,开始忽明忽暗,电池像是快耗尽了。光线昏黄跳动,把那些玉米秆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他感觉有冰冷的东西擦过他的脸颊,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耳边似乎有极轻极细的笑声,又像是呜咽,细若游丝,抓不住,甩不掉。
他开始奔跑。不顾一切地挥舞着铁锹,砍断挡路的玉米叶,汁液溅到他脸上,带着一股青涩的腥气。玉米叶子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他的衣服,划拉着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他喘着粗气,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汗水混着露水,湿透了衣裳,冰冷地贴在身上。可无论他跑得多快,拐过多少个弯,眼前的景象依旧重复,那棵歪脖子玉米,像个阴森的路标,一次次宣告他的徒劳。
绝望,像冰冷的湖水,一点点淹没了他。力气在迅速流失,腿像灌了铅。他想起家里炕上咳嗽的老娘,等着他秋收卖了粮抓药;想起自己这辈子的种种,老实巴交,没做过啥亏心事,除了……除了前几天踹散的那窝黄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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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是它们?
这个念头一起,他浑身一激灵。老人们常说,胡黄白柳灰,这五仙灵验着呢,尤其黄仙,最是记仇,也最会折腾人,摆弄这“迷魂阵”是它们的拿手好戏。
“是……是黄仙爷吗?”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大柱子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老人家!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回吧!我回去就给您烧香上供,我……我给您重修个窝!”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几乎要跪下来。四周的“沙沙”声似乎停顿了一瞬,那无形的压迫感却更重了。他感觉有无数双细小、晶亮的眼睛,在黑暗的玉米丛深处,冷冷地盯着他。
时间失去了意义。这一夜,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他在无尽的循环里挣扎,精神濒临崩溃。愤怒、恐惧、悔恨、疲惫,种种情绪交织,折磨得他几欲疯狂。他时而挥舞铁锹乱砍,时而抱头蹲下呜咽。他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讲的古话,万物有灵,不能不敬。他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却在这无边的玉米迷宫里,用最痛苦的方式,领教了这朴素的道理。
就在他意识模糊,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天地间,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