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凝神静气，执笔蘸墨。她选择的不是大字榜书，而是清秀小楷。笔尖轻触纸面，如蜻蜓点水，却又力透纸背。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第一句写出，珠帘后的德妃微微挑眉——这诗看似咏柳，却暗喻秀女如柳枝般柔顺，倒也别致。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后两句一出，几位娘娘交换了眼色。这诗明写春柳，实则暗藏机锋——春风似剪刀，裁剪细叶，岂不暗指宫中遴选如春风剪柳，去芜存菁？

更妙的是字迹，清瘦挺拔，颇有柳公权风骨，在一众秀媚柔婉的书风中，如修竹立於繁花，自成气象。

沈清漪并未停笔，继续在诗旁题写小记：“入宫半月，见玉兰花开而有所感。宫墙深深，犹有春色透入；规矩严严，不改本性初心。”

这记更是大胆，既表顺从，又显风骨。

珠帘后，淑妃轻笑：“好个‘不改本性初心’，这沈秀女倒是有意思。” 贵妃颔首：“字也好，有筋骨。”

屏风后，萧珩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清俊小楷上。他自幼习书，自然看得出这手字没有十年功夫难以成就。更难得的是诗中隐含的睿智与气节，在这群争奇斗艳的秀女中，宛如清泉涤尘。

“碧玉妆成一树高...”他轻声吟诵，唇角微扬，“好比喻。”

堂中，沈清漪已然收笔，恭敬退立一旁。教习嬷嬷上前欲收起作品，却被珠帘后传来的声音止住。

“且慢。”竟是贵妃亲自开口，“将沈秀女的字呈上来细观。”

太监忙小心捧起宣纸，送入珠帘后。几位娘娘传看片刻，频频颔首。

此时，忽有秀女出声：“臣女以为，沈秀女诗中之‘春风似剪刀’，似有不敬之意，仿佛暗指宫中遴选太过严苛。”

堂内顿时寂静。众人目光聚焦在沈清漪身上，看她如何应对。

沈清漪不慌不忙，行礼回道：“回娘娘，春风裁剪细叶，是为柳树更好生长。宫中规矩严谨，亦是为培育贤德。臣女愚见，严规如春剪，去芜存菁，方能玉成栋梁。”

珠帘后沉默片刻，忽然传出一声轻笑——竟是来自屏风方向。几位娘娘闻声，面色皆是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