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有沈清漪自己能感觉到,那看似平静的相处之下,潜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他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赏赐,或许都在将她推向更显眼的靶心;他每一句温和的问话,或许都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需计算得精准无误。
晚膳后,萧珩起身离开,说明日再来看她。沈清漪送至宫门,望着那明黄色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方才缓缓直起身。
回到内殿,卸下一身华饰,她对着铜镜,慢慢用湿帕子擦去唇上鲜艳的口脂。
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心腹宫女云袖低声禀报:“娘娘,方才陛下在时,咱们宫外似乎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影子,已让小太监悄悄记下了。”
“不必打草惊蛇。”沈清漪语气平淡,“日后只会更多。”她拿起那支价值连城的和田玉簪,触手温润,却让她心底生寒。
恩宠是这宫里最毒的穿肠药,也是最硬的护身符。她既要饮下,便不能露出半分怯意。
几日下来,永寿宫门庭若市,巴结讨好者络绎不绝。沈清漪一律以得体的笑容应对,赏赐下去的东西丰厚却不逾矩,既显恩宠,又不至令人觉得暴发户似的浅薄。
她甚至主动去探望了因李贵妃之事而称病不出的德妃,言语恭敬,礼数周全。
她的种种行事,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入萧珩耳中。
御书房内,萧珩听着黑衣侍卫的低语,指尖在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击。他面前摊开的奏折,正隐晦地提及南疆边境近来似有异动,但与宫内先前查出的线索一般,语焉不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痕迹。
“宁昭仪今日去了德妃处,送了些滋补药材,坐了一盏茶功夫便告退了。言语间对德妃甚是尊重,并未因圣宠而有丝毫怠慢。”
萧珩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他挥退侍卫,独自坐在偌大的殿内。窗外天色渐暗,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沈清漪的知情识趣,与他心意不谋而合的默契,确实带给他不少惊喜。她聪慧,美丽,且懂得分寸,如同一件称手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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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那层层表演之下,偶尔流露出的冷静与坚韧,让他看到了一丝不同于这宫里其他女人的底色。
然而,南疆线索的中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李贵妃临死前的疯狂诅咒,李家流放路上的凄惶,都未能驱散这笼罩而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