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赏雪宴

雪接连下了几日,将朱红宫墙、琉璃碧瓦尽数染成茫茫一片。园中湖面结了层薄冰,残荷枯梗被冰雪裹住,形成嶙峋古怪的形状。天光透过浓厚的云层,是一种冷淡的亮白。

德妃做东的赏雪宴,就设在御花园暖阁里。地龙烧得旺,四角摆着硕大的铜胎掐丝珐琅火盆,炭火噼啪,暖意融融,与阁外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妃嫔们裹着各色裘氅,云髻珠钗,环佩叮当,笑语晏晏间,暗香浮动,一时竟让人错觉春日至早。

沈清漪到得不早不晚。她今日择了件湖水绿织锦缎的袄裙,外罩一件银狐皮坎肩,毛锋顺滑,色泽纯净,既不逾制,也不显寒酸。

发间只簪一支通透的翡翠玉簪并两朵小巧的珠花,淡施脂粉,在这满室争奇斗艳中,反透出一股清凌凌的气韵。

她一进来,阁内说笑声便微妙地低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或直接或隐晦地投来,探究的,艳羡的,忌惮的,冰冷的,如同细密的针,试图刺穿她从容的表象。

近日帝王恩宠独钟永寿宫,已是六宫皆知的事实。

“宁昭仪来了,快这边坐,就等你了。”德妃笑着招呼,亲热地拉她坐在自己身旁不远的位置,那通常是高位或得宠妃嫔的座次。

沈清漪含笑谢过,姿态优雅地落座,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席间以德妃为尊,下首是几位资历老的妃嫔——惠妃、敬昭容、安修仪、丽修媛,再然后便是如她一般的新晋宠妃,以及更多神色各异、努力融入笑谈的低位嫔御。

“宁昭仪这身皮子真好,瞧着就暖和,是陛下新赏的吧?”对面一位穿着绛紫色宫装的贵人笑着开口,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滴出来,“不像我们,只能守着些旧年衣裳过冬。”

沈清漪入宫不满一年,便已经位列九嫔之首,虽有家世清贵的原因,帝王之宠爱也足以令人眼红。

沈清漪端起面前的热杏仁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唇边的笑意:“妹妹说笑了,不过是内务府按份例送来的寻常物件罢了。

倒是妹妹这身苏绣的料子,针线活计真是精巧,想必是江南进贡的上品,本宫瞧着才真是喜欢。”她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引回对方身上,既不得罪,也不接那“独宠”的话头。

那贵人被反将一军,讪讪笑了两声,转而与旁人说话去了。

德妃将一碟精巧的梅花糕推到沈清漪面前:“尝尝,小厨房新试的样子,说是取了枝头的新雪和着梅花瓣做的,应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