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亲自来这一趟,本身已是一种态度。他坐了一盏茶功夫,离开时吩咐左右:“让太医每日勤谨着来请脉。”
“病”中时光缓慢而沉寂。汤药一碗碗喝下,其实大半都悄无声息地倾入了窗台一盆茂盛的万年青土壤里。
沈清漪真正咽下的,是云芷和云袖想办法弄来的、真正治疗风寒的寻常药材。她需要这场病看起来真实,但不能真的让那点莫名的“病根”加重。
她靠在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耳朵留意着宫墙外的动静。永寿宫一闭门,如同巨石沉入深潭,总会泛起不一样的涟漪。
果然,第二日午后,云芷压低声音禀报:“娘娘,咱们宫外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影子,今日似乎换了一拨人。
还有,小厨房负责采买的小柱子说,今早出去,隐约听到两个洒扫处的小太监议论,说…说娘娘这病来得突然,怕是福薄承受不起天恩……”
沈清漪目光未离书页,只淡淡“嗯”了一声。流言开始了。从“承受不起天恩”到“病弱不详”,只需有心人稍加推动。
第三日,消息传来,安修仪也被诊出了“风寒”,卧病不起。时间巧合得令人玩味。
第四日,沈清漪“病势”稍减,能起身在室内略走几步。她坐在窗边,看着庭中积雪被宫人扫开,露出青石板冰冷的地面。
一个小太监匆匆从角门进来,与守门的太监低语几句,塞了样东西过去。那守门太监是她宫里的人,机灵地朝主殿窗口望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晚间歇下前,云袖和云芷伺候她漱口时,云芷用极低的声音道:“娘娘,查清了。赏雪宴那日,御前的王顺在送酒去贤妃处之前,曾绕道去过一趟…浣衣局。
奴婢和云袖姐姐顺着线悄悄查了,浣衣局有个宫女,与安修仪宫里一个被打发去杂役房的老嬷嬷,是同乡。”
浣衣局…安修仪。
沈清漪闭上眼。那杯酒,果然不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安修仪与李贵妃牵连甚深,李家倒台,她惶惶不可终日。
自己如今圣宠正盛,若在赏雪宴上饮下那有问题的御酒当场失态,甚至病倒,而安嫔紧接着也“病倒”,会引来多少猜测?
是宁昭仪恃宠而骄冲撞了谁引来报应,还是安修仪心怀怨怼行诅咒厌胜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