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高悬,金碧辉煌。
年宴之上,丝竹声悠扬,舞姬水袖翩跹,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沈清漪端坐于御座左下首,身着品红色宫装,金线绣成的繁复鸾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她目光平静地望着殿中翩然起舞的身影,指尖却微微收拢,冰凉的护甲抵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自德妃废黜,后宫表面波平浪静,底下却暗潮汹涌。她这位新晋的宁昭仪,家世显赫,圣眷正浓,早已成了众矢之的。
周遭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有敬畏,有探究,更有毫不掩饰的嫉恨。斜对面的惠妃垂眸抿酒,姿态温婉,敬昭容与丽修容低声说笑,眼神却不时扫过御座之侧。
沈清漪只作不觉,唇角噙着一抹得体而疏离的浅笑。
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臣僚席次。
一道灼热而复杂的视线牢牢锁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痛悔与挣扎。
顾景渊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往日里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只剩下颓唐与失魂落魄。
沈清漪心中不起波澜,只觉讽刺。昔日他携那外室柳如烟上门羞辱,逼她退婚时何等决绝,如今这般情状,又是做给谁看?她淡淡移开目光,仿佛从未看见那角落里的旧日尘烟。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加热络。
萧珩高踞御座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深邃难测。他偶尔与身旁的宗室亲王低语两句,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那深沉的目光落在了沈清漪身上,带着审视,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清漪心头微紧,知道时刻将至。
果然,萧珩略一抬手,乐声渐歇,舞姬悄声退下。满殿喧哗也随之沉寂下来,所有目光汇聚于九五之尊。
“年关佳节,万象更新。”萧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后宫不可长久无主,以致纲纪松弛,滋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