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小暑,暑热渐长,御花园太液池畔的桂花已是暗香浮动。这日萧珩下朝早,见天光正好,天高云淡,便起了兴致,吩咐摆驾坤宁宫。
沈清漪正由云袖陪着在庭院里慢走,见他来了,欲要行礼,被萧珩一把扶住:“说了多少次,这些虚礼就免了。”他打量着她,因孕期将满,她身子沉重,步履略显蹒跚,但气色红润,眉眼间一派安然。
“今日天气甚好,朕瞧你整日闷在宫里,也该出去透透气。太液池的荷花正盛,桂花又开了,朕陪你乘画舫游湖可好?”萧珩语气带着难得的闲适。
沈清漪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自她有孕以来,行动处处受限,确实许久未曾好生赏玩过了。她含笑应下:“陛下有此雅兴,臣妾自然欢喜。只是臣妾这般模样,怕是要扫了陛下的兴致。”
“胡说什么。”萧珩轻斥,语气却温和,“朕是带你散心,何来扫兴之说。”当下便吩咐下去,准备最平稳的御用画舫,船上备齐软榻、锦褥、温茶点心,并太医在岸上随时听宣。
消息传开,六宫又是一阵暗涌。陛下亲自陪伴皇后游湖,这般体贴入微,恩宠之盛,可见一斑。惠妃尚在禁足,丽修容听闻后,气得摔了一套茶具,敬昭容则只是默默捻紧了手中的佛珠。
太液池上,波光粼粼。巨大的画舫缓缓行驶,船身稳重,几乎感觉不到晃动。舫内布置得如同移动的精舍,四面轩窗敞开,垂着轻纱,既透风,又遮阳。沈清漪被萧珩扶着,在窗边的软榻上斜倚下来,身后垫着厚厚的软枕,腹部盖着一条薄薄的丝毯。
萧珩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挨着她身旁坐下,亲手执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红枣枸杞茶:“太医说这个温补,你尝尝。”
沈清漪接过,白瓷杯壁温热适中,茶汤澄澈,带着淡淡的甜香。她小口啜饮着,目光投向窗外。但见接天莲叶碧色连波,间或有几支晚开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瓣白蕊,在夏日阳光下别有一番风致。岸边的桂花树金粟点点,微风过处,甜香阵阵袭来,与水汽交融,沁人心脾。
“许久未曾这般惬意了。”沈清漪轻叹,眉眼舒展开来,“记得去年此时,臣妾还陪着陛下在池边散步,如今却只能坐着看了。”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忆起去年光景。那时她刚入宫不久,两人之间尚存几分客气与试探,如今却已孕育共同的血脉,关系亲密复杂了许多。他伸手,将她一缕被风吹到颊边的发丝挽到耳后,动作自然:“待你生产后,身子恢复了,朕再陪你散步。届时抱着孩儿一同来,让他也看看这太液池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