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清漪正在用早膳,听了禀报,慢条斯理地放下银箸,拿起温热的湿巾擦了擦嘴角。
“带过来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不多时,永和宫正殿的门被推开,沈清漪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和昭媛显然刚起身不久,发髻还未完全梳拢整齐,见到皇后驾临,心中猛地一沉,强自镇定地上前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清晨驾临,有何吩咐?”
沈清漪并未叫她起身,目光在她略显仓皇的脸上停留一瞬,便掠过她,扫向殿内陈设。殿内燃着安神香,却压不住那股隐隐浮动的不安气息。
“本宫听闻,昭媛近日似乎睡眠不佳,身边侍候的人也多有变动,可是宫中伺候不尽心?”沈清漪走到主位坐下,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和昭媛心头一跳,忙道:“劳娘娘挂心,臣妾一切都好,宫人们伺候也很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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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沈清漪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如此,那昭媛为何频频派人,去打探那罪人张氏的动静?甚至不惜动用安插在浣衣局的暗线?”
和昭媛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几乎跪不稳:“娘娘……娘娘明鉴,臣妾、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沈清漪的声音陡然转冷,“只是好奇?还是担心张宝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不再给和昭媛狡辩的机会,抬手轻轻一挥。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和昭媛。
“皇后娘娘!臣妾冤枉!臣妾没有!”和昭媛挣扎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沈清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如冰:“有没有,审过便知。带下去,好好问问,柔婕妤摔倒之事,究竟与她有无干系。”
和昭媛被拖去了永和宫偏僻的耳房,房门紧闭,隔断了内里隐约传来的呜咽与质问声。沈清漪端坐正殿,慢悠悠地品着宫人新奉上的热茶,神情淡漠。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耳房的门开了,一位嬷嬷躬身出来,在沈清漪耳边低语了几句。
果然,柔婕妤摔倒一事,确是和昭媛因妒生恨,收买了张宝林身边一个贪财的婢女,不断在其耳边煽风点火,夸大柔婕妤有孕后可能带来的威胁,并故意“遗落”银两,诱导本就因失宠而心态失衡的张宝林铤而走险。
那清油,也是和昭媛通过曲折的关系弄进宫,再由那婢女寻机洒在柔婕妤常走的宫道上的。
人证物证俱在,和昭媛在嬷嬷的审问下,也已认罪。
事情似乎已然水落石出。沈清漪起身,准备去耳房做最后的确认。
耳房内,和昭媛鬓发散乱,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见到沈清漪进来,她瑟缩了一下,涕泪横流地磕头:“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臣妾是一时鬼迷心窍,臣妾妒忌柔婕妤,臣妾罪该万死!求娘娘开恩,求娘娘看在臣妾往日尽心侍奉的份上……”
沈清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直到和昭媛哭得声嘶力竭,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昭媛,你性子虽直,却并非毫无分寸之人。妒忌之心或有,但行此阴损之事,不像你一贯所为。”
她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如刀,“告诉本宫,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以致你被妒火迷了心智,移了性情?”
和昭媛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没、没有谁……是臣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