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直指核心,且格局宏大。
林砚心知,这是考较,也是探底。
他略一沉吟,整理思绪,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回太傅,晚辈浅见,当今之世,灵潮复苏已逾百年,武道昌隆,国力日盛,此乃大势所趋,亦是生存所需。然,物极必反。若一味崇尚武力,忽视文教,则易导致人心浮躁、道德失序、文化断层。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社会戾气滋生,绝非长久之道。”
他顿了顿,观察云逸的神色,见对方微微颔首,便继续道:“文者,文明之基,秩序之本,人心之锚。文道之衰,非衰在无用,而衰在迷失方向,沦为附庸。真正的文道,当以明理、启智、塑魂为己任,培养心怀天下、明辨是非、有独立人格之公民。文道之力,在于思想引领,在于精神凝聚,在于为社会提供超越单纯力量竞争的更高价值追求。”
“至于天下大势,”林砚目光变得深远,“晚辈以为,帝国虽强,然外部异族环伺,内部亦有隐忧。长远来看,国与国之争,终将是文明之争,是制度之争,是人心向背之争。唯有文武并重,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同发展,方能铸就真正不朽之基业。文道复兴,正当其时,其意义,或远超武道精进。”
这番话,既有对现状的深刻剖析,又有对未来的远见卓识,更将文道提升到了关乎国运的高度,其中蕴含的民本思想、文明竞争观念,更是这个时代罕见的见解。
云逸听罢,眼中精光连闪,抚掌赞叹:“好!好一个‘文明之争’!好一个‘文道之力在于思想引领’!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真乃天纵奇才!不瞒小友,陛下与老夫,乃至朝中一些有识之士,对此亦有忧虑。武道独大,虽能开疆拓土,却难收天下之心,难育治国之才。长此以往,帝国根基恐有动摇之虞。”
他神色转为郑重,压低声音道:“小友,你可知,帝国疆域辽阔,看似强盛,实则暗流汹涌?边疆异族蠢蠢欲动,境内一些传承古老的宗门、世家,亦非全然归心。更有一些……来自域外的神秘势力,若隐若现。帝国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征善战的猛士,更需要能够凝聚人心、传承文明、开拓智慧的栋梁!你的‘文气’与理念,或许正是破解当前困局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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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心中一震,云逸这番话,无疑向他透露了帝国高层的部分真实困境和战略考量!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机遇,如果他的文道能得到帝国官方的大力支持,发展速度将不可同日而语。
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云逸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然而,文道复兴,触动的利益格局太大。军方一些激进派系、崇尚纯粹武力的古老世家、乃至一些与域外势力有勾结的宵小,必然会极力阻挠,甚至……不择手段。小友如今声名鹊起,已是众矢之的。日后之路,恐怕步步惊心。”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砚:“老夫今日相邀,一是惜才,二是为国求贤。若小友愿意,老夫可代表文华阁,乃至陛下,为你提供庇护与资源,助你潜心发展文道,培养人才。但相应的,你也需在适当的时候,为帝国效力,用你的文道,助帝国稳固江山,开拓未来。”
这是正式的招揽!来自帝国最高层的橄榄枝!
林砚沉默片刻,心中飞速权衡,加入官方体系,固然有诸多好处,但也会失去部分自由,更会彻底卷入高层博弈的漩涡,成为某些势力的眼中钉。
而且,帝国招揽他,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巩固统治,这与他自己追求的文道普世价值、文明升华的理想,是否存在根本性的冲突?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云逸:“承蒙太傅与陛下厚爱,晚辈感激不尽。文道复兴,造福苍生,亦是晚辈夙愿。然,文道之根本,在于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若沦为纯粹之工具,则失了其魂。晚辈愿为帝国文教事业尽绵薄之力,传播理念,培养人才,但希望能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以学术研究、思想启蒙为主,而非直接服务于特定政治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