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单方面的信息与沉默的接收端

这次连标记都没出现。

此时的云南,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动静,活像一万个鼓手在敲锅盖。她刚把最后一份病历录入电脑,木门就被撞得砰砰响。

“李医生!黑风寨有个孕妇难产,寨老说胎位横着!”阿木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云南山区特有的潮湿气息。

李佳佳抓过急救包冲出门,差点撞进个湿透的胸膛。

阿木举着竹编斗笠挡在她头顶,自己却像刚从河里捞上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流进衣领,在锁骨窝积成个小水潭。

这个25岁的本地志愿者向导总有种山里人的敏捷,哪怕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夜路上,脚步也稳得像岩羊。

“摩托车陷进泥坑了,得走路。”阿木把强光手电塞给她,自己拎起最重的药箱,“孕妇是第三胎,前两胎都顺利,这次突然横位。”

李佳佳踩进泥泞时,白大褂下摆瞬间糊成抹布。她想起三小时前刚做完的阑尾炎手术,现在小腿肌肉还在抽搐。但阿木的背影像盏引路灯,苗族刺绣腰带上挂的银铃在风雨中叮当作响,竟比GPS还令人安心。

“你当过医生?”李佳佳喘着气问。上次巡诊时,她见过阿木用彝语向老人解释降压药用法,专业术语比本地卫生所所长还流利。

“卫校读了一半,我爸尿毒症就恶化了。”阿木头也不回地拨开拦路树枝,“回来才发现,寨子里最缺的不是医生,是能翻山越岭的骡子。”

一道闪电劈亮山坳,李佳佳瞥见他后颈的疤痕——像手术刀划过的痕迹。

三小时山路浓缩成一场极限挑战。阿木在前方探路,每隔十分钟就回头照看她一眼。有次她脚底打滑,被他抓住手腕稳住的瞬间,指尖的老茧硌得她生疼。这个总爱用树叶吹小调的年轻人,手心却像砂纸。

“快了,转过弯就看见寨门。”阿木突然蹲下,“上来,这段塌方区得爬过去。”

李佳佳僵住。上次被男性背还是大学联谊会的游戏,徐晋城当时差点把她摔进喷水池。

“医者父母心。”阿木扭头看她,眼睛在雨夜里亮得骇人,“还是说李医生宁愿滚下山喂野猪?”

她咬牙趴上他的背。出乎意料,阿木的脊背稳得像吊桥钢索,甚至还能边走边科普:“苗寨接生婆用桐油热敷转胎位,其实有科学依据——热胀冷缩促进宫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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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这个都懂?”

“我接生过两头难产的母牛。”他轻笑,“原理相通。”

李佳佳突然发现他苗语口音里夹着上海腔。后来才知道,阿木的母亲是上海知青,当年为爱情留在深山,教了三十年小学语文。

吊脚楼里的生死时速。产妇的呻吟混着雷声,火塘边围满寨民。接生婆举着沾血的桐油布不知所措,见到李佳佳如见神明:“汉家医生!娃娃脚先出来了!”

阿木迅速架起简易无菌区,用苗语厉声驱散闲杂人。当李佳佳戴手套时,他变戏法似的递上暖宝宝:“贴腰上,你刚才抖得像打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