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胤禛—并行之轨

康熙四十七年,冬夜,双线并驰。

天幕的辉光消散不久,甘肃的寒风依旧刺骨。胤禛在临时充作行辕的破旧县衙厢房里,就着一盏油灯,眉头紧锁地核对着一摞账册。灯花噼啪一声爆开,将他映在土墙上的影子扯得晃动。门外传来护卫低声交谈和战马偶尔的响鼻,更远处,是灾民营地隐约的、压抑的哭泣与咳嗽声。这些声音,比天幕上任何关于“全球资源”与“生态圈”的宏大叙事,都更真实地捶打着他的耳膜与心脏。

他蘸了蘸冻得有些板结的墨,在一份刚收到的公文上疾书批复。内容是责令平凉府限期查清境内几处常平仓的“陈年亏空”,并严令将查抄当地一名恶迹昭彰、囤粮居奇的土豪所得粮食,就地转为赈粮,不得经手胥吏,直接由他派去的两名笔帖式监督发放。字迹因寒冷和疲惫有些微颤抖,但意思却斩钉截铁。

“高无庸。”

“奴才在。”一直守在门边阴影里的太监立刻上前。

“这份批文,连同前日那份请求朝廷速拨第二批赈银、并准许在陇东试行‘以工代浚、按土方给粮’新法的折子,一并六百里加急发出。告诉送信的人,路上不得耽搁,更不许与任何地方官员私下交接。”

“嗻。”

“还有,”胤禛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太医熬的药茶,给外面值夜的护卫们也分一些去。天寒地冻,都不容易。”

“主子……”高无庸看着胤禛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欲言又止。

“去办吧。”胤禛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账册。他没有神功护体,连日劳累加上水土不服,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意志在硬撑。天幕上那个未来掌控寰宇的身影,此刻于他,遥远得像个荒诞的笑话。

而此刻的紫禁城,虽然天幕已隐,但其带来的冲击波,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在权力中枢的暗面汹涌激荡。

乾清宫西暖阁,密室。

康熙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只留下李德全在十步外的门口垂首侍立。阁内仅有他们父子二人——不,还有一张刚刚呈上的、墨迹未干的密报,正摊在御案上,像一块烧红的铁。

康熙的手指缓缓划过密报上的字句,那是粘杆处动用了隐藏极深的眼线,综合了天幕出现以来各方势力异常动向的汇总:

· 咸安宫废太子胤礽处,看守侍卫发现其深夜常对窗独坐,有一次甚至隐约听见其喃喃“海外……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