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还没睡,正就着灯烛看一封信。见他来,便将信收起,起身要行礼。
“罢了。”赵策英摆手,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今日宴上,信郡王又提起选秀的事。”
青荷神色不变,只问:“陛下如何回他?”
“朕说,皇后即将临盆,此时提这些,不合时宜。”赵策英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他倒是识趣,没再往下说。”
暖阁里静了片刻。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宗室们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青荷缓缓道,“陛下不必动气。”
赵策英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是明白。”青荷抬眼,目光沉静,“妾身知道陛下要什么,陛下也知道妾身能给什么。既是各取所需,又何须在意旁人言语?”
这话说得直白,却恰恰对了赵策英的脾气。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后靠了靠:“你倒是看得透彻。”
“看不透彻,便活不到今日。”青荷微微一笑,转了话题,“今日宴上,听闻西南有些地方冬瘟,可有此事?”
赵策英点头:“已有奏报。已命太医院派人去,拨了药材。”
“太医院人手到底有限。”青荷斟酌着道,“古方复原司如今已有些积累,里头几个年轻人也堪用。陛下若觉得妥当,不妨让他们也去历练历练,带上新制的防疫药散。一来是真能救人,二来也是检验药效的好机会。”
赵策英沉吟片刻:“可。你让曹太医挑两个稳重的,随太医署的人一同去。所需药材,内府监支取。”
“谢陛下。”
又说了会儿话,赵策英起身要走,临到门口,忽然回头:“你那复原司,近来可还有新进展?”
青荷知他问的是什么,便道:“正在试一味调理妇人产后虚损的方子,是从前朝宫中流出的残本。若成了,将来或有用处。”
赵策英点点头,没再问,转身消失在廊下夜色中。
待他走远,青荷才重新坐下,取出方才那封信。信是白水坡的赵老实写来的,说了庄上过冬的准备,末尾提了一句,说庄里有两个半大孩子,对辨识草药极有天分,问是否可送到京里学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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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提笔,回了几个字:且安心,来年自有安排。
信纸在灯下泛着柔光。她看着自己写下的字,思绪却飘得更远。
古方复原司是明线,白水坡、青溪庄是暗线。明线上的人,将来会成为太医署的骨干,甚至名扬天下的医家;暗线上的人,则会成为林氏最忠诚的班底,掌握那些不能见光的“家传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