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柏走得很快,几乎是一出宫门就上了自家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回府。”他沉声道。
马车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音。长柏闭上眼,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诏书里的字句。
忠节林门……承祧林脉……海外藩屏……
每一个字,都在将那个人,从“盛家”这个范畴里,彻底剥离出去。
从此,她是林皇后,她的母族是林家,她的子孙会姓林,会在海上经营属于“林氏”的基业。
与盛家,再无瓜葛。
也好。长柏睁开眼,目光沉静。这样最好。盛家需要的是安稳,不是荣宠。离那轮太阳远些,才不会被灼伤。
英国公府的花厅里,几位交好的勋贵夫人正坐着吃茶。
“旨意都听说了?”襄阳侯夫人捏着茶盏,声音里带着惊叹,“追封一品夫人,赐匾祭田,准皇子承祧……这份恩宠,当真是本朝头一份了。”
“皇后娘娘当得起。”威北侯夫人接口,“前年那场疫病,若不是娘娘配的药,我府上怕是要折进去好几口人。这是活命的恩情。”
英国公老夫人缓缓拨弄着腕间的佛珠,闻言抬眼:“陛下这是明着告诉天下,皇后地位,稳如泰山。不仅稳,还要为林氏一门,铺一条百年千年的路。”
“老夫人是说……那‘海外藩屏’?”襄阳侯夫人压低声音。
“不然呢?”英国公老夫人微微一笑,“‘探索海外,宣播大宋文明’——这话听着荣耀,实则凶险。海上风浪,异域蛮荒,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可陛下偏偏给了承祧林脉的亲王这条出路,你们想想,这是为什么?”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
“是为……分忧?”威北侯夫人试探道。
“是为立一道屏。”英国公老夫人放下佛珠,“一道远离朝堂、却与皇室血脉相连的屏。那道屏越稳,皇后在宫里的地位就越稳。林氏子孙在海外扎下根,宫里就没人能动摇皇后分毫——因为她的退路,不在汴京,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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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静了一瞬。
“老夫人看得透彻。”襄阳侯夫人叹道,“如此说来,陛下对皇后,当真是不惜工本了。”
“不惜工本,是因为皇后值得。”英国公老夫人重新端起茶盏,“你们且看着,往后这宸佑健康院,还有那海事府,怕是要成气候的。咱们这些人家的子弟,若是有心,不妨早做打算。”
这话里的意思,几位夫人都听懂了。
皇后这条船,如今是顺着皇恩浩荡的风,要驶向更远的海了。能搭上,便是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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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府书房里,气氛却凝重得多。
盛紘坐在主位,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捏着一份抄录的诏书内容,看了又看。
长柏坐在下首,神色平静。
“承祧林脉……”盛紘喃喃念着这四个字,忽然苦笑,“她这是……彻底成了林家人了。”
“父亲,”长柏开口,“她早就是了。从她入主凤仪宫那日起,就不再是盛家的四姑娘。如今陛下下旨,不过是把这事,明明白白昭告天下而已。”
盛紘抬头看他:“柏儿,你说陛下为何……为何要给林家如此体面?追封、赐匾也就罢了,这承祧之事,历朝历代都少见啊!”
“因为陛下要告诉所有人,”长柏缓缓道,“皇后是林皇后,她的根基在林氏,不在盛家。陛下在为皇后打造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荣耀的母族,一个完全依附于皇权、不会惹是生非的外戚。而我们盛家……”
他顿了顿:“我们盛家,只是臣子。陛下希望我们安分守己,做好臣子的本分,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盛紘沉默了。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