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怎么扛过来的?”
“硬扛。”邓枫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船上的老水手告诉我,晕船不是病,是身体不习惯。习惯了就好。人也一样,什么事都是习惯了就好。”
赵永明没接话,看着海面发呆。海很平,没什么浪,船开得不快,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慢慢扩散,慢慢消失。有几只海鸥跟着船飞,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偶尔叫一声,声音尖尖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邓次长,”赵永明忽然说,“您说,德国人会不会因为跟日本人的关系,就不肯帮我们了?”
邓枫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赵永明在码头上就问过,在舱房里也问过。年轻人心里有事,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通,就反复问。他以前也是这样,在柏林的时候,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中国怎么办?军队怎么办?学了这些东西回去,用得上吗?想得多了,慢慢就不想了。不是想通了,是想累了。
“帮不帮,不是看关系,是看利益。”邓枫把烟灰弹进海里,“德国人需要我们的钨矿、锑矿,这些东西他们自己地里长不出来。日本人能给他们的,我们没有。我们能给他们的,日本人也给不了。各取所需,跟交情没关系。”
赵永明想了想。“那我们去谈判,就是拿矿产换装备?”
“差不多。但也不全是。”邓枫把烟掐灭,“装备是死的,技术是活的。买装备,打完了就没了。学技术,自己会造了,就不用求人。这次去,重点是技术,不是装备。”
赵永明点了点头,又问:“德国人肯教吗?”
“肯不肯,去了才知道。”邓枫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先去吃早饭,逼自己吃点东西。空着肚子更容易晕。”
赵永明跟着他往餐厅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人——昨天那个陈伯韬。他穿着一身睡袍,头发乱蓬蓬的,大概也是刚起来。看见邓枫,连忙站住,笑了笑。
“邓将军,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陈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