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陈诚说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人,一个是邓枫的人。两个人盯着,何应钦的人想做手脚,没那么容易。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国民党里的事,没有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提前通知,到的时候士兵们正在操场上训练。口号声喊得震天响,尘土飞扬。他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队伍比以前整齐了,动作也比以前利索了。赵永明不在,王德胜带着技术军士在另一边做装备维护,十几个人围着一挺机枪,拆了装,装了拆。
王德胜看见他,跑过来敬了个礼。“邓次长。”
“赵连长呢?”
“去南京了。说是有事要办,明天回来。”
邓枫点了点头。赵永明去南京,大概是去金陵兵工厂盯图纸的事。他没问,指了指那些技术军士。“练得怎么样?”
“都还行。张文华的拆装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闭着眼睛都能把机枪装起来。李国梁的弹药统计也练上来了,十次有九次全对。”
邓枫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想起何应钦的公函。扩编。新人。考核。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但他知道,不管怎么扩,怎么编,这十六个人是第一批。第一批的种子,扎下根了,以后的风雨再大,也吹不倒。
“王排长,”他说,“过段时间技术军士要扩编。新来的人,你负责带。带好了,你是他们的班长。带不好,你是他们的反面教材。”
王德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是。”
从驻地回来,天又阴了。邓枫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田野。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麦子还没种,地是褐色的,一块一块的,像补丁。远处的村庄灰蒙蒙的,有几间房子冒着烟,白的,灰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图纸到了金陵兵工厂,钱昌祚有没有回音?赵永明去南京,应该是去问这个事。但赵永明还没回来,他也不知道。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轮碾过石子路,咯噔咯噔的,颠得人昏昏欲睡。
回到办公室,林蔚说有人找他,在会客室等了半天了。邓枫走过去,推开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小林?”邓枫愣了一下。
小林站起来,笑了笑。“邓次长,好久不见。老陈让我来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