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新令

民国二十六年元旦刚过，德械师接到了一份来自军政部的新年度训练大纲。大纲比往年厚了不少，内容也变了——增加了对空射击、防毒演习、野战工事构筑等科目，减少了队列和内务的分量。邓枫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批注：“各部队据此调整训练计划，务使官兵尽快适应对日作战需要。”批注下面没有署名，但字迹他认识——是何应钦的。

他把大纲递给赵永明。“拿回去复印，各团发一份。按这个重新排训练计划，半个月内报给我。”

赵永明接过去，翻了翻。“邓次长，这是何部长批的？他不是一直卡着德械师吗？”

“此一时彼一时。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了，他再卡，就是跟委员长过不去。”邓枫点了一根烟，“你回去之后，让各团的技术军士把装备再过一遍。尤其是对空射击的机枪，要确保打得响，打得准。防毒面具也检查一下，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赵永明点了点头，又问：“邓次长，周明远那边，要不要也通知他？”

“通知。他是副师长，训练大纲当然要给他看。但二团的训练计划，还是要报师部审批。不能让他自己定。”

“是。”

赵永明拿着大纲走了。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何应钦批了新年度训练大纲，说明委员长在西安答应的条件已经开始执行了——停止内战，准备抗日。这是大势所趋，何应钦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逆势而动。但邓枫不放心。何应钦不会因为一份大纲就改变对德械师的态度。他会在别的地方找茬。

第二天，周明远来师部了。他穿着一身新军装，手里拿着那份训练大纲，进门后敬了个礼。

“邓次长，新大纲我看了。对空射击和防毒演习，二团以前没练过，需要新装备。机枪的高射脚架、防毒面具、毒气报警器，都缺。能不能请师部帮忙协调？”

邓枫看着他。周明远来要装备，不是真的缺，是在试探。他要看邓枫会不会卡他。卡了，他就说邓枫不配合抗日。不卡，他就得寸进尺。

“周副师长，装备的事，师部统一申报。你把需求列个清单，报给赵永明。他汇总之后，我签字，报军政部。军政部批了，才能拨下来。”

周明远笑了笑。“好。我回去列清单。”

他转身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每次来都有目的。这次是要装备，下次就不知道要什么了。

下午，陈诚打电话来，让他过去一趟。邓枫上了楼，推开门，陈诚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坐。新大纲看到了？”

“看到了。何部长批的。”

陈诚转过身。“他批了，就得执行。你抓紧时间，把德械师的训练搞上去。委员长说了，今年可能要对日作战。”陈诚顿了顿，“德械师是样板部队，到时候可能要拉上去。你别掉链子。”

邓枫点了点头。“陈长官，装备缺口还很大。高射脚架、防毒面具、毒气报警器，都缺。还有弹药，对空射击消耗大，库存不够。”

陈诚皱了皱眉。“你列个单子，我帮你递上去。何应钦现在不敢卡，你不用担心。”

“是。”

邓枫回到办公室，让林蔚把赵永明叫来。赵永明到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各团报上来的装备需求清单。邓枫接过来，看了一遍。一团、二团、三团、炮兵团，需求列得很细，连扳手、螺丝刀这种小工具都写上了。

“二团的高射脚架，怎么比一团和三团多了一倍？”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周明远说，二团是试点，装备要好一些。他让军需官多报了一倍。”

邓枫皱了皱眉。周明远多报装备，不是真需要，是想囤积。囤积了，以后就可以拿来做人情。谁听他的，他就给谁。不听，就没有。

“你把他多报的划掉，按实际需求报。试点不是特权，装备分配要公平。”

“是。”

邓枫签了字，把清单还给赵永明。赵永明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想着周明远这个人。他在德械师一天，邓枫就一天不能松劲。不是怕他，是烦他。他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痒。你越挠越痒，不挠也痒。你只能忍着，等它自己烂掉。

第四百零八章 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