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借力。

一点一点。

将自己那具仿佛已经支离破碎、却又透着一种诡异“完整感”的身体……

从跪姿。

缓缓。

拉了起来！

先是弯曲的脊梁，一寸寸挺直。

如同被压弯了亿万年的青松，在狂风暴雨过后，倔强地重新指向苍穹。

然后是双腿。

膝盖离开地面。

沾满血污和碎石的双脚，重新踏在崩裂的岩石上。

一步。

站稳。

他低着头，黑色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有下颌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凿，冰冷而坚硬。

身上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黑色风衣，在百倍重力下紧紧贴着他布满银色纹路的躯体。

那些纹路，此刻不再明灭不定。

而是稳定地亮着。

散发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银白色光泽。

光泽流转，如同活物，与他周身的空间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与……掌控？

“不……不可能……”

莲花峰顶，主教终于发出了声音。

不再是空灵浩大的神音。

而是带着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惊疑。

“规则奇点……被吸收了？”

“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甚至连他自身的‘存在’都没有被扰动？”

“这……”

他的话音未落。

下方。

那个刚刚站稳的身影。

缓缓地。

抬起了头。

当他的面容完全显露的瞬间。

主教金色的眼眸，猛地一震！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依旧沾满血污，苍白如纸。

眉骨、颧骨处甚至有细微的裂痕，渗着血丝。

但那双眼睛……

小主，

那双原本漆黑如墨、此刻却完全变成了……

银白色的眼睛！

没有瞳孔。

没有眼白。

只有一片纯粹的、如同液态水银般缓缓流转的……

银白！

冰冷。

空洞。

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智慧与……漠然。

一种与主教那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不同，更像是……洞悉了万物本质、规则运行后，对一切表象的……

超然漠视。

陆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下一刻。

一个平静、清晰、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整片空间、每一个粒子“耳”边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

“你的规则……”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我……”

陆玄那双银白色的眼眸，缓缓转动。

“看清楚了。”

目光，如同实质的银白光柱，穿透了紊乱的重力场，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直直地。

落在了莲花峰顶，那道红金色的身影上。

也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搏动得越发剧烈、甚至开始出现细微裂缝的黑色虫茧上。

“也……”

陆玄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确认。

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