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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一碗血,高高举起:“这血清,源于马血。马儿被注入微量毒素后,体内会生出一种专门克制此毒的‘抗体’。我们提取的,就是这种抗体。它就像是朝廷派去抓捕剧毒刺客的精锐缇骑,精准,且致命!”
她放下碗,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具刚刚抬来的、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但再精锐的缇骑,也只能在城内抓捕流窜的刺客。如果刺客的大本营——那个深藏在伤口里的毒巢没有被端掉,刺客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缇骑杀得再多,也终有力竭之时!”
她的话语通俗易懂,士兵们脸上的迷茫渐渐被思索取代。
沈知微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向自己的额头,一字一顿:
“血清有效,但它永远不能替代彻底的清创!错,不在药。在于我们,在于我,漏掉了一处致命的伤!这一针,救不了疏忽!”
说完,她向着那具尸体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死寂。
没有人再喧哗,没有人再质疑。
霍小川的脸色由红转白,在沈知微那坦荡得近乎残酷的剖析面前,他所有煽动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当夜,一张由沈知微亲自撰写的《血清使用七禁令》贴遍了全军营帐:禁用于深度污染未清创者、禁超量使用、禁储存不当……条条框框,清晰明确。
同时,她又命阿铁连夜赶制了数千条双层纱布标记带。
从此,奉医堂立下新规:凡经两位医士交叉确认彻底清创的伤员,左腕系上绿带,方可注射血清。
看着灯下有条不紊安排着一切的沈知微,裴九章低声赞叹:“沈大人,你没有否认失败,反而用一次失败,让所有人都彻底信了这背后的真相。高明。”
伤兵营里,阿石头从医婢手中接过一条崭新的绿带,走到那死去的同袍床前,默默地、仔细地将绿带系在了他冰冷的手腕上。
“兄弟,不是药不行。”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亡魂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是我们……我们还没学会怎么用好它。”
深夜,帅帐的帘幕被无声地掀开一角。
乌勒如鬼魅般闪身而入,他递上一卷用蜡封好的密报,上面有东厂独有的火漆印。
“北狄细作已在敌营散布消息,称我军已有‘克制百毒之神药’。”乌勒的声音低沉,“他们被逼急了,据报,其最新的狼毒箭矢上,将混合一种名为‘腐心草’的剧毒。”
沈知微的指尖在军用地图上缓缓划过,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敌人,已经开始惧怕她的医学体系了。
恐惧,是最好的武器。
她合上摊开的医典,抬起头,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战意。
远处,示警的狼烟陡然升起,一道接一道,直冲天际!
斥候嘶哑的急报声从帐外传来:“报——!敌军主力正在集结!大战将至!”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知微霍然起身,她的声音穿透了凝重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医婢与志愿兵丁,立刻到大营北侧的废弃校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