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旋即铺开另一张纸,笔走龙蛇,写下的却不是什么军情密报,而是一段看似寻常至极的医案记录。
“近日诊治一旧伤患,每闻金铁低频之嗡响,则头痛欲裂,神志恍惚。查其病灶,乃陈年颅伤所致之气血瘀阻。后施以特制药液耳洗,辅以针灸,症状大为缓解。此症疑为旧伤引邪,不可不防。建议常备硝石之粉,遇异音则以水调和,滴入耳道,或可保一时清明。”
写完,她又在末尾附上了一张温补安神的汤剂药方:速行草三钱,清风藤一两,身边枝五钱,旧宅土半升,人参七分……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封入蜡丸,交给早已整装待发的鹰奴:“八百里加急,亲手交到东厂谢玄手上。记住,是亲手。”
鹰奴郑重点头,他看不懂信里的玄机
只有沈知微自己知道,那张药方里,每一味药材的第一个字连起来,便是她与谢玄早就定下的最高等级暗语——速、清、身、边、旧、人!
而那个“旧人”,指的正是自谢玄幼年起便贴身服侍,如今在东厂地位尊崇的老太监,赵德全。
此人,正是北狄安插在谢玄身边最深、也最隐蔽的联络棋子!
送走鹰奴,沈知微一刻不停,转身便召集了阿兰朵和几名已经痊癒的边民。
静音窟虽毁,但水源的污染必须根除。
在曾经的受害者,哑巴巴图的激动比划下,众人在雁门川的上游,迅速找到了被伪装成普通泉眼的数个投毒点。
沈知微指挥众人,用石块和黏土,在水源下游接连筑起了三道过滤堤坝,每一道堤坝里都倾倒了大量的生石灰进行消毒。
她甚至设立了“饮水哨岗”,由细心的春桃带队,每日取水样用银针和皂角测试,确保水质安全。
消息传开,周遭的村落彻底沸腾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额吉,颤巍巍地从家中捧出一个被供奉多年的石臼,跪倒在沈知微面前,老泪纵横:“神医大人……这是我家祖传的‘圣水臼’,我儿子喝了它二十年的水……疯了三年……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不是圣物,是吃人的怪物啊!”
沈知微接过石臼,在所有边民的注视下,将它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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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臼应声碎裂。
她命人将碎片与粉末全部扫起,投入石灰池中,让它与污秽一同被净化。
“世上没有能赐福的圣水,只有干净的水和肮脏的水。也没有什么鬼神作祟,只有藏在暗处的阴谋和可以被治愈的疾病!”
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如同一柄重锤,敲碎了长久以来禁锢在这些边民心中的迷信枷锁。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人跪地叩首,口中呼喊的不再是虚无的“长生天”,而是“沈神医”。
当夜,裴九章在整理那份缴获的《血容器计划》密档时,有了新的发现。
他指着几封附在后面的通信记录,神情凝重:“主官,您看。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北狄祭司和潜伏在各地的质子,近三个月内,都有秘密书信往来。而这些信件的最终收件人,都指向了同一个身份——京城,礼部协律郎,宋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