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逐页比对,拼接线索,直至五更时分,终于理清脉络。
百年前,高祖姑母沈玉姈,曾向仁宗献《工医同治策》。
其核心有三:一曰“凡劳作者,皆应受医监巡检”;二曰“设工伤病坊,专治筋骨劳损”;三曰“推广律动织机,减损护体”。
她甚至亲手绘制机关图,提出“以脉控机,以机养人”的理念。
礼部批曰:“妇人干政,奇技淫巧,蛊惑民心,即日销毁,永不复议。”
自此百年,凡有类似发明问世,必遭“贡制不合”之罪名剿灭。
有的被定为“妖机”,有的被斥为“乱纲”,更有数位女匠人间蒸发,尸骨无存。
她们要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
她们怕的是——女人能自己说话。
沈知微指尖抚过医札末页,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墨字,笔力已竭,却倔强未折:
“吾辈不成光,愿为引线。后人若见此书,切莫回头。”章节内容缺失或章节不存在!请稍后重新尝试!
沈知微猛然抬头。死人不会动手,但有人借尸还魂。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也极寒:“所以,百年来的每一次‘贡制不合’、每一场‘妖机焚毁’,都是这样——用死去的女人之名,行今日的杀人之实?”
谢玄不答,只缓缓卷起袖口,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我查过三十七桩旧案,二十三位女匠暴毙,十二座织坊失火。线索断处,皆有东厂‘销档令’。”他声音压得极低,“这一次,我不再签。”
他转身便走,玄衣翻涌如夜潮退去,只留下一句命令回荡殿中:“传我谕令:江南八府,凡销毁旧机者,不论身份,一律扣押,械送京察!另,将《织脉要略》副本秘密送往北境军屯,交匠营督造——用于伤兵筋络复健。”
门扉合拢,烛火猛地一跳。
沈知微独自立于灯下,手中书卷沉重如碑。
她知道,谢玄此举已逾权越矩,等于在皇权眼皮底下,为她的“异想”铺路。
他押上的,不只是东厂之力,更是性命。
她不能退。
三日后,音律织组全体成员齐聚掌医监学堂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