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叔,”吴昊宇说,“这是?”
夔看着那两枚小小的果子,竖菱形的金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是遗憾,不是惋惜,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欣慰与感慨的情绪。
“收着吧。”夔说。
他顿了顿。
“那是那小家伙每五百年才能结一次果的雷童果。”
吴昊宇的呼吸微微一凝。
五百年。
他看着掌中那枚不足黄豆大小的果子,看着它银绿半透明的表皮、细如发丝的银蓝纹路、内核深处那一缕微弱却亘古长存的雷霆波动。他忽然觉得掌心的分量重逾千钧。
“其中蕴含着精纯的能量,”夔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吸收后可以感悟雷霆法则。”
他顿了顿。
“对于雷系修士而言,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吴昊宇没有说话。
他将掌中那枚雷童果捧到眼前,借着洞壁夜明珠的柔光,细细看着它表皮的每一道纹路、内里每一缕流转的电光。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温如玉轻声唤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
他将雷童果递给温如玉。
温如玉没有接。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枚一模一样的雷童果,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银绿的光晕。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
“你收着。”
吴昊宇看着她。
“你比我更需要它。”温如玉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刻意的谦让,没有过分的推辞,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吴昊宇正要开口,夔却先一步说话了。
“小丫头,”夔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也可以吸收。”
温如玉抬起头,看向夔。
“你主修精神力,”夔看着她,那双竖菱形的金瞳中有着温和的笃定,“但感悟雷霆法则对你而言,也是有着无限好处。”
他顿了顿。
“雷霆之力,”夔说,“也是天地法则之一。”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着掌中那枚雷童果,看着它银绿半透明的表皮,看着内里细如发丝的银蓝纹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仿佛能从这枚小小的果子中读出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五百年一次的等待与馈赠。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吴昊宇。
吴昊宇正看着她。
他将那枚自己掌中的雷童果轻轻放在温如玉空着的左手中,然后合上她的手指,将两枚小小的果子一同握在她掌心。
“这是小雷童给你的。”吴昊宇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温如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两枚紧挨在一起的雷童果,一枚是她的,一枚是他的。她没有推辞,没有谦让,只是轻轻握住,感受着那微凉光滑的表皮与内核深处那一缕恒久的温热。
她抬起头,看向夔椅背后那个探着半个脑袋、怯生生望着这边的小小身影。
“谢谢你啊。”温如玉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
他从夔的椅背后探出更多的身体,浅绿色的柔软卷发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萤光。他看着温如玉,又看着吴昊宇,那双琥珀般清澈的眼眸中有着纯然的欢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又将身体缩回夔的椅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那头浅绿色的柔软卷发。
“行了,”夔说,声音低沉而温和,“去玩吧。”
小男孩点点头。
他捧着那枚雷晶,又看了吴昊宇和温如玉一眼,然后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洞府深处的幽暗中。
洞府中重归安静。
吴昊宇收回目光,看着夔。
“夔叔,”他说,“雷童果……”
“每五百年结一次果,”夔端起酒杯,语气轻描淡写,“那小家伙攒了两千年,也就攒了七枚。”
他顿了顿。
“今日送出去两枚,”夔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他怕是又要再攒五百年了。”
吴昊宇没有说话。
他看着温如玉掌心中那两枚紧挨在一起的雷童果,看着它们银绿半透明的表皮与内里细如发丝的银蓝纹路,看着那两道来自同一个怯生生小男孩五百年等待与馈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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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雨城时,师父雷万钧曾在那株九枝雷晶树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一言不发。那时他不明白,为何师父会对着一株雷霆结晶凝望如此之久。
此刻他懂了。
师父凝望的不是树,是岁月。
是那些在漫长岁月中给予过他馈赠、他却再也无法当面道谢的故人。
“夔叔。”吴昊宇说。
夔抬眼看他。
吴昊宇没有说“我会珍惜的”或“我不会辜负这份馈赠”。他只是看着夔,平静地开口。
“我会再来的。”
夔看了他良久。
然后夔笑了。那不是之前那种随意而散漫的笑,不是被雷泽激怒时那种冷冽的笑,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岁月沉淀与无限期许的笑。
“好。”夔说。
他提起酒坛,为吴昊宇斟满酒杯,为温如玉斟满酒杯,为雷泽斟满酒杯,也为自己斟满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四只青玉杯中轻轻荡漾,银蓝电弧如游鱼穿梭其间,映亮了四双不同颜色、却同样坚定的眼眸。
夔举起酒杯。
吴昊宇举起酒杯。
温如玉举起酒杯。
雷泽举起酒杯。
四只青玉杯在夜明珠的柔光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雷霆初生时那第一道划破亘古长夜的裂空之声。
他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窗外雷声隐隐,雨城的永恒雷霆依旧在云层间游走、交织、碰撞,将整片天地照得忽明忽暗,宛如白昼与黑夜在呼吸间交替。
而在这座庞大而温馨的洞府中,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吴昊宇看着茶几上那坛已见底的酒,看着夔那张古铜色面容上细密如刀刻的纹路,看着雷泽那半透明灵体中流转的永恒雷光,看着温如玉垂眸时那缕滑落的淡紫色发丝。
他忽然想起五个月前在图们泊湖底,玄龟老祖望向他时那双仿佛承载了整片沧海的眼眸。
他想起那些在域外战场浴血奋战的先祖。
他想起曾祖父那句经由二伯母转述的、沉甸甸的嘱托。
他想起这五个月来每一次濒临极限的坚持、每一次精神力撕裂般的痛苦、每一次在炼神池水几近昏厥却死死咬住牙关的挣扎。
他将那些记忆一一收起,如同将一枚枚雷晶收入储物戒中,封存于心底最深处。
路还很长。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走。
翌日清晨。
夔带着吴昊宇穿过洞府深处一条狭长的甬道,来到一处隐蔽的石室前。
石室的门是两扇厚重的青石门扉,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侵蚀痕迹,却没有一丝裂纹。门缝严丝合缝,仿佛从开天辟地以来便未曾开启过。
夔站在门前,抬手轻轻按在门扉上。
他没有催动灵力,没有运转法则,只是将宽厚的手掌贴在那冰冷光滑的青石表面,如同与一位故人对掌相握。
门扉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片与甬道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是一座天然的雷霆灵眼。
穹顶极高,目力难及,隐约可见无数细长的晶柱从高处垂落,长短参差,粗细不一,如同倒悬的石林。那些晶柱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比外界浓郁百倍的雷霆能量,在幽暗中流转着幽幽蓝芒,将整座石室映照得如同深海龙宫。
地面中央是一汪清池。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万千晶柱的幽蓝光影。池中央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台,台面平整光滑,正对着穹顶最高处那根最粗壮、最通透的晶柱。
池水中有细如发丝的银蓝电弧游走,时而跃出水面,在空中拖曳出一道绚烂的弧光,又悄然落回池中,激起一圈圈细密涟漪。
“此地名为银月雷池。”夔站在门边,没有踏入,声音低沉而平稳,“是我当年闲来无事引动雷天法则所凝聚。”
他看着池中央那座石台,竖菱形的金瞳中有着跨越万年的回忆。
“此处的水,不是寻常的水。”
他顿了顿。
“是雷霆能量液化到极致后,凝聚成的雷霆真液。”
吴昊宇没有说话。他站在池边,垂眸看着那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看着水中游走的银蓝电弧,看着水面倒映的万千晶柱光影。
他能感知到。
这池水中的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将超凡境修士经脉撑爆的恐怖能量。但这些能量被某种古老而精妙的法则层层封禁、缓缓释放,如同将万吨炸药封入一枚薄如蝉翼的水晶球中,既危险至极,又平衡至极。
“你在此处闭关,”夔说,“池中的雷霆真液会与你丹田的雷元形成共振,助你冲击圣灵境的门槛。”
他看着吴昊宇。
“但这只是辅助。”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能否突破,能突破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自己。”
吴昊宇转过身,郑重行礼。
“多谢夔叔。”
夔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在门扉上轻轻一拍。那两扇厚重的青石门扉无声合拢,将石室与外界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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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合拢的瞬间,吴昊宇听到夔低沉的声音从门缝中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