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官居太傅,门生故史遍布天下,一生清正。
父亲在翰林院任职,官至侍讲学士,主持修撰国史。
大兄刚中武进士,任御林军骁骑营校尉。同年,长嫂有了身孕。
二兄最像祖父,文采冠绝天下,十五岁一篇《治国策》名动士林。
祖母与母亲皆出身侯门,待人温和;三姐姐性情最为温婉,善丹青,京中少有的才女,已议好亲事,闺中待嫁。
却因祖父劝谏先皇彻查宦官贪墨一案,无数“谋逆”罪证席卷而来。
那日黄昏,官兵如虎狼般冲入府中,祖父与父亲被按跪在庭院,尚未开口辩解,便被人一刀削首,热血溅了满地。
大兄徒手拔刀,身中数箭,刚为他做好的木剑染满了鲜血;二兄护着女眷逃离,被乱刀砍死;长嫂被人狠狠一脚踹中腹部,一尸两命。
最温婉的三姐姐,被迫捡起刀护着年迈的祖母。
危急关头,祖母将他拖入祠堂,划伤书童的脸,并互换了衣裳,亲手将他推入密道。
昔日钟鸣鼎食之家,顷刻间化为尸山血海,无一人生还。
而他,侥幸捡回一命,隐姓埋名藏匿在伯府数年。后来机缘巧合入了永王麾下,才得以报仇。
那时他刚被抄家,却在院子门口收到了鲜花,以为是伯府的人在嘲讽他,便给扔了。
谢衡喉咙发紧,胸腔里满是滞涩,沉默了许久。
忽然察觉手被人拉住,指尖下意识颤了下,思绪很快回归。
程央宁的指腹轻轻拂过他掌心里的茧子,声音很轻:“表兄的手很漂亮,本应该提笔杆子的……”
谢衡下颌绷紧了一瞬,眸色低沉。
程央宁平静道:“经历的多了,人都会变的。”
轻飘飘的声音萦绕在寂静的车厢里,意有所指。
忽然,程央宁在他怀里瑟缩了下,声音里带了些娇气的鼻音:“……冷。”
谢衡垂眸看了她一眼。
见她脸上毫无难过之色,安安静静地倚在他怀里。
他取来一旁叠放的披风,仔细帮她遮盖,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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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央宁不满地哼唧两声,放在外面的手戳了下他腰腹。
声音更软了些,带着明目张胆的撒娇:“手也冷。”
谢衡的目光落在披风外的漂亮柔荑上,眉头蹙了下,薄唇微动。
“……娇气。”
语气冷硬,带着几分无奈。
没有将她的手直接塞回披风里,微微收拢手指,将她冰凉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动作有些生硬。
程央宁似乎满意了,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水,声音染了浓浓的倦意。
“早上为了祈福,起得太早,我先睡一会……”
谢衡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地缩在自己怀里,乌泱泱的长睫垂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轻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