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金国内变的征兆

韩冲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支细炭笔,在几个关键位置做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标记。

燕京,朱砂圈内,画上几道交错的短线,表示权力中枢的激烈博弈。

真定、河间一带,代表宗翰嫡系部队的黑色三角符号被移走大半,换上了代表宗弼和挞懒部队的红色圆点,旁边标注“军纪涣散”。

大同府,标记“希尹部不稳,粮道戒严”。

河北、山东交界处的几处关隘、渡口,用虚线勾勒,旁边写上“守备削弱,空隙渐显”。

山西太行山沿线,则打上几个问号——那里是金军西路军南下的主要通道,也是防备西夏和关中残宋势力的要冲,如今的动向还不明朗。

做完这些,他放下炭笔,看向屋中众人。昏暗中,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所有消息,互相印证,基本可信。”韩冲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金虏内斗,已非隐秘。其驻中原军力调动频繁,沿河、沿边防线,必然出现薄弱之处。”

他顿了顿:“然则,此等空隙,是稍纵即逝的破绽,还是诱敌深入的陷阱?是全线松动,还是局部调整?其内斗最终孰胜孰败?胜者方略,是继续南侵,还是稳固消化?”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屋中无人能答。这些深入敌方腹心、关乎最高决策的情报,绝非安插几个耳目、收买几个小吏就能轻易获取的。

“我们的‘钉子’,还是太浅,太少了。”药材商叹道,“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要么是女真贵胄,要么是其身边死忠的渤海、契丹近臣,难以收买,更难以安插。目前所得,多是旁敲侧击、观察迹象推断而来。”

“足够了。”韩冲却道,“至少我们知道,他们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有麻烦,很大的麻烦。而且这麻烦,正在削弱他们对新占领地域的控制力。”

他走回桌边,目光扫过那些从北方带回来的实物证据——破烂的皮甲、粗糙的钱币、残破的账册。这些不起眼的东西,远比那些高层流言更能反映底层实态:占领军后勤开始出现紊乱(账册残破);强制流通的货币信誉不佳(劣钱混杂);基层军卒装备和士气存在问题(破烂皮甲)。

“把这些东西,连同所有人的口述笔录,分类整理,形成条陈。”韩冲吩咐道,“重点标注:金军中原防区兵力空虚点推测、各派系势力范围及矛盾焦点、其后勤补给线可能存在的弱点、以及……其内斗可能引发的几种走向预测。”

“另外,”他看向那个面色苍白的宋军旧军官,“你说磁州、相州守备松懈。具体是哪些寨子?守军番号可曾看清?地形地势如何?有无绘制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