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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林子敬把拓印塞进她手里,“这是辛帅给百姓的信,不要钱。”老妇人抹着泪走了,他望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辛弃疾说的“以心唤心”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朝堂上的权谋,是寒夜里递过去的一盏热粥,是雪地里伸过来的一双手。
归心祠的“还魂鼓”是第三日响起来的。
范如玉让人在鼓架上贴了张告示:“凡愿随北伐者,击鼓一声。”第一声鼓是个拄拐的老兵敲的,他说自己是“忠勇营”最后一个活着的;第二声是个穿襦裙的小娘子,她说要给战死的哥哥报仇;第三声、第四声……鼓声昼夜不停,数到第七百三十六响时,负责计数的书吏抹了把汗:“正好是忠勇八营的数!”
辛弃疾站在鼓前,指尖抚过鼓面的纹路。
那是钟九皋用剑划的,每道刻痕都对应着庐州的一条街巷。
“此非征兵令,乃还乡帖。”他对范如玉说,声音轻得像落在鼓面上的蝴蝶,“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接家人回家的。”
夜更深了,鼓声渐息。
归心祠外突然传来急骤的马蹄声。
门房掀开布帘,见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滚下马背,怀里紧抱着个油皮纸包。
“庐州密使。”他喘着气,把纸包递给辛弃疾,“城中百姓,夜夜望南哭。”
纸包展开,里面是块染血的布帕,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南朝若来,我举火为号。”
辛弃疾抬头望向北方。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可他仿佛看见庐州城头的火光,正一点一点,顺着野艾的香气,往南飘来。
李铁头的轻骑队是在第二日清晨出发的。
他摸着马背上的青布包袱,里面除了《归正录》副本和野艾束,还多了张“茶冷碑”拓印。
过野艾林时,又有一束野艾从包袱里掉出来,滚在路边。
风掀起他的衣摆,远处庐州方向的烽烟还未散,可风里已经飘起了野艾的香气,混着粥锅里的米香,朝着北方翻涌。
归心祠的晨钟敲响时,李铁头勒住马。
他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庐州东境,见山坳里升起一缕炊烟,像根细细的线,把南边的云和北边的天,连在了一起。